独池建筑外,傀儡于肃静静悬在空中,垂首看着下方一点点陷入白灼浴海的废墟。
进入潮信舫的方士们,基本都不能损毁孽海欢坟中的建筑,然而炉壶境大方士的实力,明显已经超出了孽海欢坟的承受能力。
在万丈心景的强压中,下方的楼阁建筑开始一点点化为了飞灰,其中的两团一彩一黄的心景,也伴随着废墟在缓缓沉没。
蒋荟灵陪着身旁的丑陋傀儡,静静看着废墟沉入了浴海,俏脸上闪过踌躇,有些欲言又止。
方才她缩在楼阁外,已经将傀儡于肃和姜乐渡的对话都听入了耳中,自是知晓了傀儡于肃所面临的必死局面。
良久,蒋荟灵终于忍不住张开了红唇:
“于小公子......”
“多谢蒋姑娘献策,若没有你对于男女之情的剖析,想叫这姜乐渡开口定是难如登天。”
蒋荟灵刚刚唤了一声,傀儡于肃平静的声音也恰好响起,其身上也完全看不出颓然,垂头看着下方的被浴海淹没的建筑群,似是有感而发:
“这姜乐渡有心性,有手段,却是把念头都放在别人身上,便是将那邢眠棠的丑恶嘴脸都掀开了,其到最后也未曾动摇心中情念,是个痴情种子......”
“于小公子,您也许想得太少了。”
蒋荟灵上前几步,与傀儡于肃并肩而立,面上也存同情,但语气倒是轻松,试图用她轻松的语调来缓和气氛:
“姜乐渡确实是个痴情种子,可悲但不值得可怜,今日不因为于小公子走到此步,未来也会因为他人走到此步的。
真正让姜乐渡甘愿赴死的原因,也绝不是只因为情之一字。
听于小公子言说,这姜乐渡该是外地修士,其气量手段也甚是不凡,想来是出身极好的。
此人抛弃了家族宗门待在潮信舫百年时间,已经算是背弃了亲朋期望,之后还忘却了自己的修行,只顾着给邢眠棠助力,此举便是将自己的道途都挂钩在了旁人身上。
况且其也知晓,无论说与不说其实都很难避开死字,就算姜乐渡刚一见面便说了真话,没有撕破脸皮,其又如何取信于小公子?但不说的话,于小公子也会让这两人陪葬。
更何况,于小公子早在第一次诛心时,就已经从其口中得到了答案,姜乐渡的底气是不足的。
是以,其本就背负着不少枷锁,主导权也不在其手中,一旦让其自发诞生多年修行都是幻梦的念头,便是彻底否认了自我,只想通通倒出真话,求个大自在了......”
蒋荟灵口中吐出诸多字眼,与窟下的模样大有不同,显然是多年的花魁生涯,已经叫此女有了十足长进。
然而说了许多,蒋荟灵最终也只能幽幽叹道:
“总归,是把自己看的太轻,把旁人看的太重,所遇非人罢了,荟灵之前所言的也不是假话,若我能有这般男儿伴在身边,是真舍不得辜负的......”
说话间,蒋荟灵悄然侧脸,探出白皙藕臂缕了缕耳边发丝,旋即借这动作偷偷看了傀儡于肃一眼。
傀儡于肃不置可否,没有回应蒋荟灵的言语,乃是收敛起了心中杂思,轻笑道:
“不过这姜乐渡身上,倒是有一点着实不错,那就是挑破了那邢眠棠的可厌后,他依旧坚定着情意。”
丑陋五官依旧没有波动,傀儡于肃抬头看向雅阁区域:
“我也同他一样,纵使知晓末路在前,不试一试的话,也还是不甘心呐......”
哗啦啦......
血珠翻涌成长河。
傀儡于肃手持不知从何处拿出的玉瓶,将玉瓶轻轻一晃,只见海量血珠从瓶中涌出,全数被其用猩红色的心景接住。
再次吞服诸多血珠入心景,傀儡于肃身上气息大涨!
唰!
只见周遭大片天地都随之扭曲,傀儡于肃稍一动念,便扯着蒋荟灵瞬间出现在了远方,往着雅阁区域闪烁而去:
“事已至此,多思无益。
蒋姑娘给于某出了不少力,于某先给蒋姑娘寻条好出路,之后我在扫清潮信舫的其他方士,添些寿元后在做其他......”
声音随风消散,拥有了大方士心景境界的傀儡于肃,只用了短短几息时间,其身影便迅速消失在了独池区域,投入了孽海欢坟中央的雅阁区域中。
......
宫阙无言,徒留脚步声耳。
此刻在外被尊为老祖的方士们,在入了云岭第六层,也就是进入“孽海欢坟”真正的核心区域后,反而全都成了胆小老鼠。
这些老祖们都乖乖列队成了一排,跟在那刘蒲良身后,往着宫阙中深处行去。
盖因此地危险重重,众人只敢按着刘蒲良手中的酒葫芦,每一步都踏在细腰郎君走过的地面,才敢继续前进。
于肃也同样跟在队伍中,身前走的是一身阴沉气的赵慕,心中则在估量着众人进入山巅宫阙的时间。
“已进入山巅四个时辰了,想来该撞上那细腰郎君了......”
于肃心中有着思量,同时也在扫视着这山巅宫阙的细节。
只见入目所及遍地金黄,各类玉石红珊更是处处陈列,便是连每一处墙角,都用薄薄墨玉贴了地线。
除去此间的浮华外,这云岭山巅的空间也比外界看着大的多。
云岭山巅的最后两层天地,好似一座庞大的宫殿迷宫,乃是用诸多风格不同的单独宫殿拼凑而成,中间则用形形色色的华丽长廊相接。
每走过一处宫殿,眼前都会出现六、七个通往不同宫殿的廊道,在那些廊道中也有着淡淡云雾存在,让方士们无法看清廊道尽头的宫殿中,到底是空无一物,还是有着青天官兽、不死战傀存在。
“此地的压制果然强大,此刻我体内宝血运转的生涩至极,百丈界识也被压制到了身旁二、三丈,恐怕就连展开心景都难......”
于肃一边同众人前进,感受着山巅云雾对于自己的压制,缩在宽袖中的右手也微微晃动,握住了那柄剑仙腰扇,从腰扇中送去许多念头:
“罪海不是借刀杀人的罪官关押地么?怎还会弄出这么多布置?未免有些多此一举了。”
“回主子的话,小的生前也只是个无品小吏,能知晓这罪海的跟脚就已经算是好运事了呢,对于罪海中的详细布置,小的当真不知。
不过此地关押着的可是一尊六品官员,想来无论是陪葬的那些活人与凶兽,还是里里外外套了三层天地,都应该是为了镇压罪官的阵法所需。
至于此地的云雾为何会压制方士,让进入之人反而难以施展手脚的话.......”
腰扇中的路忠稍稍沉吟,很快又嘻嘻一笑,朝着于肃道出了他的猜测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