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....你怎么可能成了大方士......”
饶是被掐住了喉咙,饶是性命已被傀儡于肃掌握在了手中,姜乐渡依旧瞳孔大震,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傀儡于肃的话语。
他满脸通红,脖间青筋暴起,滚烫热汗哗啦啦从身上冒出,不可置信的咳嗽着呢喃道:
“咳...就、就算是潮信舫方士们都死绝了,所有残存命数都灌输到你体内,你也最多只有触及食碗境的实力,怎、怎么可能会到达炉壶......”
咔嚓!!
骨折的脆响声响起,随之而来的是大片血肉被撕裂!
姜乐渡面色大变,剧痛传入脑海,总算将其从震惊中拉回世间。
他低头看去,只见自己的右臂已经齐根而断,白查查的断骨清晰可见!
傀儡于肃面色阴沉,一手掐着姜乐渡的脖颈将其提起,一手提着姜乐渡的右臂,随手扔到了地面,口中一字一顿道:
“我说,什么叫做泥肉还魂,性命无价?”
“呜!”
姜乐渡呜哇一声吐出大口鲜血,方士宝血刚一离体,便有丝丝异香与霞光浮现。
“哈哈哈哈,咳!....既、既然只抓着傀儡成真的话头不放,还设下套子来套我的话,说明你确实是出自我手的造物。
啧啧啧!你、你这烂泥巴、岛龟肉组出的玩意,竟然真有了自主灵智,还把境界推到了如此高的地步......”
姜乐渡彻底从震惊中回神,一边畅快大笑,一边从喉咙中勉强挤出几字。
他对傀儡于肃的冷声喝问完全不回应,口中敷衍说着对傀儡于肃的赞叹,眸子却不受控制的看向于肃后方的凌乱佳人。
视线跃过傀儡于肃的肩头,只见一道我见犹怜的身影半跪在地面,仿佛成了一个没有神魂的活死人。
此刻的邢眠棠露着大片白皙,用藕臂半撑起了身子,头顶大片青丝垂落,将那张泛红的小脸遮的严严实实,完全看不清她是何表情。
“眠、眠棠......”
姜乐渡看得心中猛的一揪,虽然还是苦涩难言,但表情却不知为何,反而是放松许多。
方才是被所看景色乍然弄乱了心神,此刻弄清局势后的姜乐渡,心中已经有了计较。
一则乃是他记得自己没有给斗法用的傀儡,添置上多余的东西,刚刚亲眼所见的“欺辱”之景,必然只是对方的虚张声势,二则是他自觉已经有了活命的把握,由此回首看向于肃时,面上更是多了几分硬气。
姜乐渡嘴角上翘,眼眸半眯,挤出几分讥讽意味,对着傀儡于肃仰头强自冷笑道:
“觉醒了灵智的你,应该知晓姜某便是你的造物主,也知晓这其中的意义。
如何?你便是这般对你的造物主?你就是这般对你的....父亲?!”
“找死!!!”
刺啦!
血肉撕裂声复而响起,又是一条手臂被傀儡于肃扯下!
有着大方士的心景压制,逼的姜乐渡连心景之力都只能龟缩在了体内,其好似成了只普通的布娃娃一般,在傀儡于肃手中接连被扯去两条手臂!
姜乐渡神情扭曲,剧痛瞬间激的他脊背不由微微拱起,宛如一只烧红的大虾,却依旧死咬牙关未曾发出一丝惨叫,只有口中嚯嚯的倒抽着冷气。
姜乐渡不似邢眠棠那般心性不堪,不仅在短短时间内确定了傀儡于肃的真实身份跟脚,当下也已经寻到了破局关键所在,局面开始有了转变。
傀儡于肃设局套话,所求的正是从傀儡转为真正生灵的手段,再不济也要获得延长傀儡身存在时间之法门。
如今的傀儡于肃就算借用玉瓶,已经暂时获得了炉壶境大方士才有的庞大心景,可他早已察觉自己的身体在渐渐失了活性。
也正是因肉身的不断崩溃,才让傀儡于肃一直都乖乖待在邢家两人身边伺机而动,才会按照蒋荟灵所言,谋划出方才的“凌辱”,试图击碎姜乐渡心防,在其无意识的状态时掏出真正的有用信息。
唯一可惜的,乃是这姜乐渡的确不是常人,很快就摆脱了惊怒茫然。
当下此人已经回过了味,知晓邢家两人想要活命的底牌便是脑中的信息,所以就算是被撕去了两条手臂,也依旧硬气的厉害!
眼见姜乐渡的表现,就连心头满是怒火的傀儡于肃,一时半会也觉得万分棘手。
这姜乐渡除了在邢眠棠身上会犯傻,可在其他方面都是位真真的厉害人物。
想靠肉体上的折磨,就让此人道出真正有用的信息,难度可着实不小,这也是傀儡于肃一直避免发生的情况。
啪叽。
念头到此,傀儡于肃五指一松,姜乐渡重重摔倒在了地面。
“只要你告诉我,什么叫做泥肉还魂、性命无价,这具傀儡肉身又该如何才能延长寿元,成为真正的生灵,于某就可以发下道誓,一定放你们两人离开。”
“放、放我们离开?”
姜乐渡喘着粗气,就算没了手臂,其依旧坚强的从地面扭动着坐起。
他一边运转宝血锁住手臂处的创口,不在流失宝血,一边仰头继续冷笑道:
“先不说道誓这东西只在苍天管用,你我换位一番,你身处在我的处境,可敢相信这幼稚话语?
便是我在你的处境,也不可能会放姜某两人离开!
谁会给创造自己,知晓自己所有跟脚的造物主自由?更何况造物主之前还把自己当做狗用,已经有了不解之仇?
呵呵,如果你真有诚意,还是先将姜某两人安全送出‘孽海欢坟’,待我们去到外界之后,姜某自会送上法门!”
这姜乐渡言谈间,竟是有了几分反客为主的意思,明明已经成了阶下囚,居然还动了让傀儡于肃免费帮其护道的念头!
“好胆!”
傀儡于肃听的额头青筋直冒,抬脚就把姜乐渡重重踹翻在地,身影一晃就出现在不远处的邢眠棠身前,一把掐住邢眠棠的纤细脖颈将其提起,怒喝道:
“信不信我现在就杀.......”
“杀!只管杀!”
傀儡于肃还没说完,姜乐渡目光平静,抢先开口:
“她死,姜某亦不独活,算算时间,你这傀儡肉身可坚持不了多长时日了。
我虽然不知你这拼凑出的傀儡,是怎么醒了神智,又是怎么获得了大方士的心景境界。
但你该是没有搜魂手段,更无大方士该有的真正底蕴,姜某还是奉劝你先护送姜某两人出去外界,此事还有的谈。”
“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人?!!”
傀儡于肃大怒再喝,然姜乐渡却只顾冷笑出声。
他甚至还有空扫了眼傀儡于肃的下身,完全不搭理傀儡于肃的问话,将话头扯向了其他话题:
“在下定力不足,刚刚确实被你弄乱了心神,不过姜某向来节俭,区区一具傀儡,我可没功夫给你拼凑多余的玩意......”
话头至此,姜乐渡已经反过来把谈话的节奏牢牢抓在了手中,不仅拿捏住了傀儡于肃命不久矣的事实,还点破了傀儡于肃刚刚的虚假“凌辱”行为。
“保、保仔老祖......”
正当场面陷入焦灼时,一旁忽有女子轻唤声响起,正是刚刚被姜乐渡打的倒飞而出的蒋荟灵已经缓过了气,拖着一身血迹回到了楼阁中。
“保仔老祖,您说的无错,枯荣老祖这般与您‘情投意合’的可人,就算是于小公子有力为之,但也是舍不得拆散你们这一双鸳鸯的。
况且,就算于小公子行了红杏事儿,恐怕在保仔老祖眼中,大抵是觉得枯荣老祖乃是受人威迫,是为无奈之举吧?”
蒋荟灵俏脸泛白,但还是挤出了亲和笑意,轻轻扯着裙角就蹲在了姜乐渡身旁。
傀儡于肃也不再多言,面上的怒气瞬间消散一空,转而将邢眠棠扔在了地面,静静站在原地。
“呵。”
面对方才从自己口中,成功套出寥寥真话的蒋荟灵,姜乐渡只是轻哼一声,旋即直接闭上了双目,显然是觉得区区一卑贱花魁,自是不配与其对话。
蒋荟灵丝毫不恼,朝着傀儡于肃送去眼神,随后也不再使用其体带异香,更不再使用其他手段,只是语气平静的朝着闭目的姜乐渡开口道:
“可惜保仔老祖自是‘情真意切’,但....夫妻本是同林鸟,大难临头各自飞,却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。
正如贱女之前所言,贱女是个风月场的浑人,最是看不得情真意切的好男儿受了辜负......”
唰。
楼阁中心景波动,依稀有着男女谈话声响起:
“妾身...还是处子,请前辈怜惜些......”
娇羞的女声刚一出现,硬气闭目的姜乐渡立刻眼皮一颤,险些睁开眼眸!
他已经听出了此正是邢眠棠的声音,随着邢眠棠的声音响起,很快就有另一道冷冽的男子嗓声响起。
此正是傀儡于肃不久前与那邢眠棠的谈话场景,被傀儡于肃再次复刻了出来。
姜乐渡知晓此是对方攻心之举,有心想闭了五窍,连声音也不想听入耳中,但终是难耐心神晃动,只是强行闭住眼眸,静静听着。
他只听得邢眠棠娇羞言语刚落,立有傀儡于肃接话道:
“呵,倒是个识时务的,不过这些日子本座附身于这傀儡,跟在你们两个小辈身边,却也看得出那姜姓男儿对你情意不小,又听了你们两人言语,该也相识相处百载,你怎会还是处子之身?”
邢眠棠没有姜乐渡的灵慧,猜不出傀儡于肃的真身,听闻此言竟真是把傀儡于肃当做了某尊大方士,娇羞开口道:
“前辈,那姜乐渡情意不假,确实也算有些恒心,陪伴了妾身多年,但...他实力都不如妾身,性子又甚是无趣,更无前辈半分风采,只有前辈这般的通天之力,才能...叫妾身也情意绵绵呀......”
邢眠棠说到后半段,声音中已满是春色,就算看不到当时的场景,单听声音也能听得出女子动情的滋味。
宛如小猫挠心,端的煞是诱人。
姜乐渡呼吸早已粗重,几次想掀开眼眸却又强行闭住,表情也已扭曲一团。
邢眠棠此刻的妩媚声线,是姜乐渡从未感受过的风情。
然而姜乐渡耳边的谈话声依旧不减,还在继续往下延续着:
“你这小女子倒也有趣,那男儿实力虽不及你,可本座几日听下来,好似你能有如今的修为实力,都是靠着那男儿,其帮你这么多,落下些修行才正常。
除去修为实力外,单单观其心性能力,未必不是个良婿。”
“咿呀!前辈,正是因为如此,妾身才觉提不起兴趣呢。”
脚步声响起,可听出是邢眠棠主动往傀儡于肃走近,贴身靠上了傀儡于肃:
“他能对我如此,日后也能对旁的女子如此,更何必是他自己心甘情愿付出......”
“别!别放了!!!”
姜乐渡低吼出声,没方才被扯去两条手臂的表情,都没有此刻来的痛苦!
恰时,蒋荟灵的声音,也再次传入姜乐渡耳中:
“保仔老祖还看不明白?她不是看不上你,她是看不起你呀......”
蒋荟灵精辟的总结钻入耳中,姜乐渡身子猛然一颤,一股想要呕吐的恶心感席卷肉身。
他强忍恶心,忍不住掀开眼眸看了眼一旁的蒋荟灵,之后抽出所有力气,提着所有硬气开口:
“姜、姜某已封了耳窍,你们想要得到法门,除非把姜某两人安全送出‘孽海欢坟’,否则断无可能!”
言罢,姜乐渡深深垂下头颅,许是觉得这些对话都是傀儡于肃伪造,许是他对于邢眠棠的真实本性其实早已了解。
总之,就算是有此摧残人心的折辱在,这姜乐渡的道心依旧没有完全破碎,心弦还是将断未断,留有余线。
眼见这姜乐渡的反应依旧强硬,冷眼旁观的傀儡于肃,不由皱起了眉头,难免起了不少杂思。
这姜乐渡作为世间一等一的聪明人物,恐怕对于邢眠棠的本性早已看透,有着一定的预料,所以才会是这般痛苦但不绝望的表现。
就是不知这般聪明人,怎么会对邢眠棠着迷的如此深,明明知晓邢眠棠本性,还是愿意为之做到这般境界。
此刻,就连傀儡于肃也起了好奇心,暗道这邢眠棠到底是给姜乐渡灌了什么迷魂汤,可把此等人物收归己用。
不过一旁的蒋荟灵,好似对于姜乐渡的反应早有预料。
对于此类怪异的男女之情,蒋荟灵明显比傀儡于肃更为了解。
她看着姜乐渡的眼眸中,闪过了几分同情,但很快又下定了决心,再次朝傀儡于肃送去暗示。
楼阁中的谈话声没有停歇,然垂着脑袋的姜乐渡已经没有了半点反应,只用余光稍稍关注着傀儡于肃的动向,想来是真的封了耳窍,不让那些霍乱人心的对话传入脑海。
然而傀儡于肃和蒋荟灵的动作,姜乐渡可以不放在心上。
但当他看到一直好似活死人般的邢眠棠,居然重新恢复了活动能力,已经踉跄站起后,姜乐渡就再也无法稳住心神,还是重新开启了自己的耳窍。
“姜郎!”
邢眠棠面容失色,踉跄起身朝姜乐渡奔来。
她方才被傀儡于肃用强大心景压制,只能像个活死人一般的静静听着双方博弈。
此刻得了自由的她,已经弄清了傀儡于肃的身份和目的,立刻知晓其活命的把握,其实是在姜乐渡手中,由此往着姜乐渡奔赴而来。
“姜郎,方才我是在逢场作戏......”
“无、无碍!”
邢眠棠浮若小兽,扑在姜乐渡身边正要解释,却被姜乐渡快速打断,送去一道传音:
“傀儡法门是你我活命把握,除非出了‘孽海欢坟’,否则无论是拆骨剥皮,就算你我都受了万般折磨,我都不可吐露,眠棠你可要挺住,他的傀儡身坚持不了多长时间,耗不过我们的......”
“嗯!眠棠知道,眠棠都听姜郎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