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已黑,镇外新的肠虫攻势,复而不断。
珍夫人离去主持大局之前,把靠近大殿的一处民居拆去门窗,将总算肯离开风雪的秋镇守请入了民居中。
脚步声远去,珍夫人携着一身血雾,加入到了黄灾肠虫的抵抗中,屋内只留下了少年与老人。
鹅雪被寒风带着扑往屋中。
于肃散出血雾,正欲遮去风雪,坐在小马扎上的秋镇守则摆了摆手道:
“孩子,顾着你自己就行,老头子做错了事,让这群狼崽子钻了空,镇子里的人不是不怨我,是不敢怨我,老头子受点风雪也算给镇子里的人散了怨气。”
于肃想了想,索性完全收起血雾,任由屋外风雪从门窗灌入,给自己也披上层雪衣。
雪花落在身上不算冷,但化成雪水后沾染在身上,让人感觉寒意好似可以刺破皮肤,钻入骨头缝里。
秋镇守等到珍夫人离去后,这才继续刚刚的话题:
“孩子,方才你说的下毒是......”
面对这位雄壮老人,于肃没有过多隐瞒,一点点将实情道出。
到了将决胜负的时候,自当与这位黑米镇最高战力通气,所以于肃不仅将下毒之事道出,还把镇外异人收归己用的隐秘皆都吐露,把少食恶鬼的能力摆到了台前。
这位留有雪白长须,说话慈祥的老人,只是默默看着屋外风雪。
他既没有质疑于肃的手段,也没有表露出过多的惊讶。
于肃看着一片雪花从屋外钻入,在空荡荡的屋内打了个旋,落到了老人雪白的眉毛上。
秋镇守的眼皮合了合,于肃便见一道肉眼可见的精光从老人眸中电射而出,在屋中好似亮起一道闪电,竟是瞬间就将那片雪花蒸发成了丝丝水汽。
看来这位老人的内心,并不像其表面的平静。
“孩子,茶清离去前跟你走的近些,你该也知道些水泽上的事了......”秋镇守扭头,背脊缓缓挺直,朝着于肃道:
“你想当镇长么?不是黑米镇的镇长,是水泽上的镇长。”
于肃没有犹豫,也没直接拒绝,只是拱手平静回道:
“今人不做明日梦。”
秋镇守没有再问,这位老人从见第一面起,给于肃的感觉就好似一个慈祥的普通老人,且是个对后辈极好极信任的长辈。
老人转眸看向大殿方向,看向那具悬挂在空中的尸体,正是在毡毛镇露出狼子野心时,被秋镇守亲手杀死的黄仓丰。
“早知道那人还有这手艺,老头子当时就下手轻点,留口气问问了。”
于肃闻言也不由心生感慨。
黄仓丰也算是于肃真正的老熟人了,从入黄天之前的朴实汉子,再到后头成了手艺人,地位提高后便设计杀妻,于肃也是一步步看着其心性变化。
如今,这位跨界客、灵植师,却是成了一块死肉,被秋镇守亲手挂在了大殿旗杆旁,用以威慑毡毛镇的人。
在那曾瑗床榻贪欢、口吐隐秘时,于肃也知晓了黄仓丰的死因。
黄仓丰在毡毛镇的人暴露狼子野心的那晚,竟是悄悄脱离了毡毛镇的队伍,独自想去寻找其发妻,已经疯了的施玉芳,最后没能及时回归毡毛镇的队伍,被黑米镇的人先发现了踪迹,后又被暴怒的秋镇守活活吊死在外。
按照曾瑗吐露的说法,好似是黄仓丰发了失心疯,一直想娶她为妻。
曾瑗自不可能让其得愿,可又碍于父亲曾阳的命令,不好彻底撕破黄仓丰这位灵植师的念想。
所以,曾瑗早在毡毛镇还没出发往黑米镇前,便以黄仓丰只有奉上其发妻的头颅,才可证明其忠心的法子搪塞对方。
从这点看来,于肃也总算知晓了,当初黄仓丰会送信给自己的由来。
可就是到了如今,于肃也弄不懂这黄仓丰到底是如何想的。
从其抛弃生死与共的发妻来看,这黄仓丰绝不是个有良心的。
但这等没良心之辈,却是迷恋上了人尽可夫的曾瑗,甚至为了曾瑗把命都丢了,着实没道理。
那黄仓丰在冒险前,还将其炼制出的灵毒提前送给了曾瑗,却被曾瑗随意扔在了杂乱行李中,完全不在意黄仓丰的爱意。
这才有了“马雄殄”窃灵毒“斑疲”,并将之用在了曾瑗体内,利用对方放浪性子给高阶异人下毒的机会。
总之,黄仓丰的死亡,死的太过潦草。
潦草到于肃完全不能理解其所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