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州。
清军大营呈防御之态。
肃亲王豪格擐甲立于马上。
鳌拜在旁禀报:“王爷,我军侦骑发现明军向锦州方向行军,人数约在万人。”
“万人?那还能叫偷袭吗?这就是进攻。”
“王爷说的是,是奴才疏忽了。”
豪格:“行了,现在不是认错的时候。”
“传本王军令,严守营寨,无令不许出战。”
“喳。”
索尼说:“王爷,明军怎么会如此突然就发起进攻?”
“该不会是明军的援兵到了吧?”
“不会。”豪格十分肯定,“若是明军真的又来了援兵,那就不会只派一万人压过来了。”
“这都进十一月了,明军的援兵就算来,也得等到明年开春暖和以后。”
“张镜心抵达辽西快一年了,只在塔山伏击了一个阿济格。本王对于明廷还是有所了解的,那么多粮饷运往辽西,张镜心若是一直没有动作,如何对上面交代?”
“这次,估计是想趁着我军精力被朝鲜牵制之际,来捡一个便宜。”
“王爷,王爷。”有侦察的骑兵返回。
“启禀王爷,明军的大旗上写着平西侯吴三桂字样。”
豪格咬着牙,一字一顿,“吴三桂。”
“别看吴三桂这家伙人性不怎么样,可带兵打仗确实是有一手。”
“不能掉以轻心,加强戒备。”
“戒备?”索尼不解,“王爷,不应该是准备御敌?”
豪格并不在意,“我军同吴三桂交手这么多年,彼此之间甚是了解。”
“以明军的行事,后面必然还有接应之军。双方都摆开了阵势,真打起来只会两败俱伤。”
“明军伤损后,明廷还可以继续增兵。我军伤损后,就只是伤损,不会有任何兵员补充。”
“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打,彼此相安无事,这也算是一种默契。”
索尼:“可明军会和我军保持这样的默契吗?”
“会。明军此战,当是求稳。只要明军稳住,此战必胜。吴三桂身上带着胎记,就想靠着此战洗刷,他不敢冒险。”
明军的队伍缓缓停下,骑兵散开于周边警戒,步兵则是扎起营寨。
参将杜弘坊骑在马背上,左摇右望,心里那个急。
按照杜弘坊的性子,早就领兵打过去了。
但是,杜文焕给他放了狠话:你小子必须遵守军令,不许冒进。不然我亲手宰了你,死后也不让你进祖坟。
杜弘坊有心不听军令,但他不敢不听杜文焕的话。
“杜参将这是心里有事?”吴三桂骑马来到杜弘坊身边。
“平西侯。”杜弘坊先见礼,“也谈不上是什么心事,就是这建奴就在眼前,干瞪眼不能宰奴,这别扭啊。”
“杜参将是第一次来辽东吧,建奴的侦骑比狗鼻子还灵,他们闻到我军的味了,已经有了防备。”
“要说打,也能打,但伤亡太大。松锦战时,新河伯就是因为所部伤亡近三分之一而被撤换。”
“仗,什么时候都能打。建奴就在这,跑不了。”
“可在打仗之前,咱们得先保证自己还在官位上,如此,才能参与以后的大战。”
杜弘坊没想这么多,他也想不到这么多。
不过,他明白,吴三桂能和自己说这些,不是因为自己,而是因为自己的叔父迁安侯杜文焕。
“多谢平西侯指点。”
“我看这建奴,奴兵加虏兵撑死了也就是两万人。我军若是把兵力压上,准保能把他们撕碎了。”
吴三桂笑道:“不能这么算。”
“以往建奴在辽东用兵,最远也就是到锦州一带。我军的粮秣是从关内转运的,有的甚至是从江南转运的,而建奴的军需则是从沈阳转运。”
“在距离上,我军就吃了亏。也正是距离上的优势,建奴常常是聚集重兵,在辽东形成人数优势,以多打少。”
杜弘坊补充道:“我看不止是距离上的优势。”
“建奴从上到下,全是奴隶。主人一声令下,当奴隶的就得随即领命,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违背。”
“而我大明,从上到下,层层经手,哪个地方稍微慢一点,就是一步慢步步慢,从而落入下乘。”
“还有就是,我军缺马。”
吴三桂略显惊喜地看着杜弘坊,在他的印象中,对方为勇将,且从未在辽东任过职,没想到竟有这般不俗的见地。
“没错,建奴不拿人当人。他们不只是不拿汉人、朝鲜人不当人,就连蒙古人也是如此,甚至底层的女真人在上层的女真人眼中,也不能算是人。”
杜弘坊:“所以,我们得尽快灭了他们,免得让他们为祸人间。”
“平西侯,标下请命,夜袭奴营。”
“不准。”吴三桂毫不犹豫地否决了。
如果是决胜的一战,不用杜弘坊说,吴三桂自己就带兵冲上去了。
就像贺珍那样,硬是拿命在重庆城中撕开一道口子。
现在火候还不到,拼命也是白拼,吴三桂自然不会答应。
“我军方至,建奴必然有所防备。”
“今夜袭营,怕是占不到便宜。”
“我们在这扎营,负责接应的新河伯稍后就会跟上来。”
“待新河伯赶到,我军将两部的火炮都摆出来,就瞄着奴营方向打。”
“在正式动兵之前,先打炮战。”
…………
新河伯刘肇基领接应兵马赶到,军队有序进入营寨。
吴三桂与杜弘坊在营中迎接,见礼,“新河伯。”
“二位有礼。”刘肇基四下看了看,“这营寨搭的够快的。”
“兵我都带来了,平西侯,怎么个章程,拿个主意吧。”
“不敢。”吴三桂说:“您是前辈,理应由新河伯您拿主意。”
“张督师军令,一应军务由平西侯节制。长伯,你我都是熟人,就不要客套了,有吩咐就下令。”
说着,刘肇基行礼,“末将定当遵从。”
吴三桂将人扶起,“不敢,您这可是折煞晚辈了。”
“既然新河伯您愿意给晚辈机会,那晚辈也就不再推辞。”
“我想将所有的火炮都集中起来,轰向奴营。”
“松锦战时,建奴不就是和我军进行了炮战,这一次,咱们还是先拿炮战练练手。看看这军工司研制出的火炮,究竟是什么成色。”
刘肇基伸出手掌感应了一下风向,“我军在南,建奴在北。这大冬天的刮北风,带毒的炮弹是不能用了。”
“这建奴还真是好运气。”
吴三桂随即下令:“杜参将,将所有火炮都摆出来,狠狠地轰。”
“末将领命。”
刘肇基指向东南,“那里是松山的方向。”
“我奉命修筑塔山城的时候,还负责敌情侦察。我派人去了一趟松山,白骨遍地。”
“有我军的尸骨,也有建奴的尸骨。建奴连自己人的尸骨都没有收。”
吴三桂叹息一声,“新河伯,松锦战时,你被调离的早,你是不知道后面打的有多惨。”
“我军于松山撤离,被建奴追逐,我军于老河口边列阵,欲与建奴决一死战。”
“您也是辽东人,您知道,那个时节,老河口本应是洪水衰退之期,根本就不可能涨潮。可在那一天,老河口却一反常态的突然涨潮。”
“我军步兵大阵被海水淹没,火器直接失灵,人在海水里泡着,成了建奴的活靶子。”
“松锦战败,绝不是我军技不如人。”
“朝堂上那帮人催促,洪承畴在前方也有他的失误,但这都是人为之因,我们骂娘也知道该骂谁的娘。”
“可老河口在不该涨潮的时节突然涨潮,如果说是早涨潮,那我军就不在那列阵。若是在建奴冲阵时涨潮,连我军带建奴一块淹了,那也能咽下这口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