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事实就是无巧不成书,老河口在我军列阵之后且建奴未曾冲阵的时候突然涨潮。”
“这能怨谁呢?事后我们很多人都讲,像上个月我还和马科讲呢,这老天爷就是不想让大明朝好。”
“当兵吃粮,战死了那是应该。但被海水淹死,窝囊啊。”
对于自己在松锦大战前期就被调走,刘肇基既是庆幸,又是不幸。
庆幸的是,自己如果打满全场,十有八九是会如同自己的接任者王廷臣那般殉国。
不幸的是,那种关键时刻被调离,摆明是能力不足。
“这些事我都听说了。”
“老河口一反常态的涨潮,确实令人震惊。但更令我震惊的是,洪承畴竟然降了建奴。”
“若不是崇祯十五年洪承畴投敌,崇祯十六年,先帝恐怕也不会对孙传庭殉国而心存疑虑。”
“洪承畴这种人,成全了自己,恶心了别人。”
“好在,今上是没有那么大的疑心之症。”
吴三桂:“说到这个信任,听说年后唐通也要来辽东。”
刘肇基:“我一猜就少不了他。”
“他来了正好,那就再打一次松锦。”
…………
宁远城。
督师张镜心看着吴三桂送来的塘报,“建奴发现了我军踪迹,未能如愿按照计划动兵。”
“我军前后两部合兵,在锦州与建奴呈对峙之势。人没动手,打开炮战了。”
杜文焕自张镜心手中接过塘报,“建奴发现了我军,却没有袭击,连袭扰都没有。”
“以建奴骑兵之优势,不应该。在我军三面出击之下,建奴是真的外强中干了。”
宁前兵备按察使卢若腾说:“按寻着历史脉络来看,建奴最多不过是一个西夏。”
“建奴折腾了这么久,耗费了我大明那么多精兵强将、粮秣甲仗,也该如西夏那般,走向灭亡了。”
张镜心:“对付建奴,无外乎两策。一曰细水长流,凭借我大明自身体量,耗死建奴。”
“一曰悬河注火,聚集力量,毕其功于一役。”
“细水长流,建奴耗不起,我大明也耗不起。悬河注火,萨尔浒、松锦就是例子。”
“朝廷就定下了两策结合之计,先细水长流四年,耗建奴四年,于第五年聚集力量,悬河注火。”
卢若腾:“萨尔浒、松锦战败,根源不在我军将士,而在朝堂。”
“先帝,确实是短于军事。可神宗,”卢若腾哀叹一声,“萨尔浒,属实是不应该落得如此。”
提起埋怨皇帝,张镜心瞬间来了精神。
“萨尔浒之后,神宗已然回转,可惜天不假年。要说辽事真正到了不可挽回之地步,是在熹宗之手。”
“辽阳、沈阳、广宁,全是在天启朝沦陷;辽事塌天,经抚不和,最后熊廷弼传首九边。”
“天启朝的前几年,有神宗留下的内帑,还觉不出什么。等内帑花完,还有什么?”
“九边欠饷数百万两,竟然还要修三大殿。”
“后来又放纵魏忠贤祸乱朝堂,甚至还给魏忠贤的侄子魏良卿封爵,若是封个伯爵也就算了,毕竟武宗也封过,可熹宗竟然封魏良卿为国公,还是世袭国公。”
“满桂如此骁将都未能封爵,魏良卿竟然封了世袭国公,寒了多少人的心呐。”
“西北的民乱、西南的奢安之乱,可全是在天启朝开始的。崇祯元年,九边欠饷高达九百多万两。”
张镜心是天启二年的进士,年轻时就经历了如此事情,那是一腔热血,记忆犹新。
吐槽完了天启皇帝,张镜心转过头来又开始吐槽崇祯皇帝。
“还有先帝,乾坤独操,刚愎自用,明明短于军事可又好断军事。”
“大明朝的境地已然是急不得,可先帝做事偏偏又急不可耐。”
“幸亏是老天开眼,让我大明朝遇到今上这一位明君。”
“不然,我是真不敢想象大明朝会是何等光景。”
杜文焕作为武官,深知文官的秉性,没事就好骂皇帝。
当员工的哪有不骂老板的,当臣子的哪有不骂皇帝的,杜文焕私底下也骂皇帝。
可杜文焕年仅七旬,十三岁就承袭指挥使之职,起步就是正三品,当官当了五十多年。
历经万历、泰昌、天启、崇祯四朝,有些事,他也有自己的看法。
“督师,卢兵宪,你们二位都还忽略了一件事。”
“自万历四十八年至天启七年,短短的八年间,我大明朝换了四位皇帝。”
“这四位皇帝中,有三位并未按照储君来教导,有两位还是少年天子。”
“当然,少年聪慧之主,史书中不是没有,但谁让我大明朝没有摊上。”
“上个月底,督师你还和平西侯说,朝堂上很多人的命数都变了。在我看来,不是命数变了,而是气运变了。我大明朝没有那么重的天灾了。”
卢若腾说:“迁安侯,您的话,下官不是很赞同。”
“如果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少年,当然不应该去苛责太多。可这个少年是皇帝,肩负着天下,他就必须要接受人的苛责。”
杜文焕点点头,“卢兵宪,你这话说的没错。”
张镜心知道卢若腾的脾气比较直,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话来得罪杜文焕。
在这二人中,皇帝是一定会偏向杜文焕的。
他担心卢若腾吃亏,急忙将话题岔开。
“皇帝肩负着天下,那我们这些臣子就要替皇帝治理好这个天下。”
“牢骚发完了,该谈正事了。”
杜文焕瞥了一眼张镜心,就属你骂的最狠,这时候你倒是装起好人来了。
张镜心:“我曾任蓟辽总督,对于建奴还算了解。建奴所依仗者,不过战马而已。”
“我军缺马,朝廷下了大决心要复辽,兵部将犄角之处都搜罗过,也不过堪堪才向辽东调集两万骑兵。”
“就这两万骑兵,估计也是一人一马,而且还要等到第五年才能调齐。”
“如今,军中有八千匹马,明年大概还会有两万人援辽。不管这两万人中有没有骑兵,我军在辽西的人数已经有八万人。”
“以往建奴在辽东是以多打少,如今建奴的兵力被分散在三处。风水轮流转,该轮到我军以多打少了。”
“这都进了十一月了,大家再休整休整,过了年,待援辽兵马一到,出兵收复锦州。”
…………
清军大营。
望着己方火炮,豪格脸色沉的发暗。
“怀顺王,这火炮是怎么回事?”
“松锦战时,我军的火炮尚且能够和明军打的有来有回,这才过去几年呐,怎么就不行了?”
“明军的火炮射的那么远,打我军是一打一个准,怎么我军的火炮就够不到明军?”
耿仲明无奈道:“王爷,从松锦到如今,已经过去七八年了。”
“这么长的时间,明军定然是又改进了火炮,提高了射程。”
豪格问:“那你就不会改进?”
“王爷,我军的工匠在入关时多有折损。剩下的这些,对火炮也有所改进,但以我大清的人力物力而言,无论如何也不及明廷。”
豪格深感忧虑,“这么下去不行。”
“我军的火炮够不到明军,明军的火炮却能够到我军。这段时间我军是光挨明军的打了。”
“这也就是冬天的风向于明军不利,不然,明军就打过来的就是带毒的炮弹。”
“能不能试着往炮弹里加毒?”
耿仲明:“王爷,这个事下官早就让人试过了。”
“咱们的这些工匠,铸炮是一把好手。往炮弹里加毒,这是个精细活,他们做的太糙。”
“下官验过他们做的带毒炮弹,差强人意,弄不好还容易误伤我军。”
豪格蹙眉道:“明军当真是今非昔比。”
“怀顺王,再想想办法,光挨揍不能还手,这也不是……”
“王爷。”索尼急匆匆跑来。
他没有说事,而是看了一眼耿仲明,耿仲明识趣的退到一旁。
索尼贴近豪格,耳语道:“王爷,沈阳传来消息,摄政王堕马重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