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。
朱慈烺正在召开会议。
兵部尚书陈奇瑜正在发言:“辽东送来塘报,孔有德于朝鲜平安道安州为我军生擒,后押赴登州,当着登州百姓的面,凌迟处死。”
“崇祯时,孔有德率部叛乱,登州百姓深受其害。据登莱巡抚王燮上奏,见孔有德凌迟,登州百姓无不欢欣。”
“建奴伪敬谨郡王尼堪,在驰援安州的途中,死于我军伏击。”
“孔有德、尼堪二贼的首级,辽东督师衙门用石灰封存,发往应天。”
“兵部已经查验过了,确实是孔有德与尼堪的首级,另有二贼的印信与甲胄作为辅证。”
“东江前锋镇兵马,大部由总兵开源伯张鹏翼统领,在辽南一带与建奴对峙。余部由监纪李明忠率领,进入朝鲜。”
“登莱镇的兵马,大部随总兵乙邦才进入朝鲜。会同东江前锋、团练、分练三镇兵马,正在着手收复朝鲜。”
“忠义伯林庆业,会同原朝鲜兵曹判书宋时烈等人,组织起了朝鲜义军,或是在背后牵制建奴,或是配合我军作战,也算是一个相济之用。”
“依现有的塘报分析来看,建奴在朝鲜已是有心无力,不会长久。”
朱慈烺问:“军需方面呢?”
枢密使张伯鲸答:“回禀陛下,辽东镇所赖民运粮,由北直、山东、河南、山西、陕西五省转运。”
“按照旧例,北直一年向辽东转运粮约在十七万石,山东约在三十万石,河南约在八万石,山西约在七十六万石,陕西约在七十七万石。总计数字,约在二百万石。”
“北方各省,实情不同,数目有所差异,且有将民运粮折银、折布之事。”
“因复辽战事,枢密院会同户部向北方各地下了札付,民运粮不许折银,只收粮食。今年收上来的粮食数目,一定会比二百万石要多。”
“如山东布政使司转运粮少,是因将民运粮折银、折布等征收。”
“今年运往辽东的民运粮不折银物,只收粮。”
“至于所需的布匹等物,枢密院已经安排下去,或是安排人赶制棉衣或是从民间收购棉衣,不会耽误御冬之需。”
“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好。”朱慈烺泼了一盆冷水。
“按规制,夏税征收最迟不得晚于八月。今日是八月初一,赋税、民运,各省还在统计之中。”
“刚刚的这些数字,只是根据旧例做的推算,只是我们这些人一厢情愿所推测出的数字。”
“粮几石、布几匹、银几两,具体的还要等各省将情况上奏。”
“各省只看到各省的数字,各省都有各省的实情,中枢则是要着眼全国。户部和枢密院盯紧一些,该催的就催,该问的就问。”
“朝鲜的战事还算顺利,切不可再因军需之事而掣肘。”
户部尚书钱谦益、枢密使张伯鲸齐声道:“臣等明白。”
“朕看塘报之中,经常出现一个名字——李定国。”
“伪恭顺王孔有德、伪敬谨郡王尼堪,皆是这个李定国出巧计而有的斩获。”
“朝廷正是用人之际,有功就要赏。李定国原为参将,擢升副总兵。刘文秀、李过、高一功等人,按例晋升。”
这些人皆是出身有所‘欠缺’,兵部尚书陈奇瑜迟疑了一下,还是回道:“兵部着即去办。”
接着又奏报:“宣大总督怀仁伯叶廷桂上奏,宝昌城已经竣工,腾机思、腾机特两兄弟已经将族人迁移到城中。”
“苏尼特部归降,宝昌城鼎建,从督臣到抚臣,再到按臣、镇臣,上上下下忙活了这么多天,皆有功,兵部照例封赏。”
“宣府巡抚吕大器,‘降三级留用’这几个字就给他免了,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,仍巡抚宣府,赞理军务。”
陈奇瑜:“臣遵旨。”
“宝昌城落地,必然引得草原震荡。接下来的棋该如何走,兵部可有了谋划?”
“回禀陛下,宝昌城犹如一颗种子,扎根在草原。如今种子刚刚萌芽,只见一线绿意生机,还看不到其他。”
“这颗萌芽,会慢慢地向下扎根,牢牢地扎进草原的土地中。”
“宝昌左右二卫的老弱妇孺已经全部搬到城中居住,漠南蒙古本就有趋于定居之势,此城选址本就择于水草相对丰沛之地,其周边必然会有人放牧、定居。”
“久而久之,人越聚越多,宝昌城这颗萌芽必然会长成参天大树。”
“这颗参天大树,不应该只为苏尼特一部遮风挡雨。”
朱慈烺听出了陈奇瑜话里有话,“继续说。”
“陛下,漠南虽臣服于建奴,可自宣府向西的漠南诸部与建奴不过是貌合神离。”
“苏尼特部能够归降,而且我大明以礼待之,开放互市。苏尼特部既已经为我大明的宝昌左右二卫,互市之名已为不妥,当为市易。”
“宝昌左右二卫是朝廷的军队,市易本属正常。大同北面的土默特部与苏尼特部相距不远,苏尼特部发生的事土默特部定然知晓。”
“俺答本就是土默特部之首领,俺答尚且挟兵以求封贡,如今沦为丧家之犬的土默特部又能如何?”
“臣以为,可以放开同土默特部的互市,互市地点就定在宝昌城。让土默特部的人用战马到宝昌城去互市,相信他们会愿意的。”
“大同镇的兵马今年不在援辽之列,若是土默特部不肯,那就打。”
“宣府北面的苏尼特部稳定后,经营草原的下一步,就是大同北面的土默特部,这也算是提前做些打算。”
“待到朝廷经营大同以北时,还会筑城,届时将互市改为市易,让土默特部的人不用再跑那么远就能市易物资。他们定然会感到方便,从而更加依赖。”
朱慈烺想了想,“东胜州,这个位置太过重要,朝廷将来肯定是要再复昔日东胜卫之举。”
“经营草原,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,也该考虑迈出第二步了。”
“这件事,兵部同宣大总督叶廷桂、大同巡抚祁彪佳、大同总兵杨御蕃好生商议。”
“对了。”朱慈烺突然想到了什么。
“职方司员外郎郑同元不是还在宝昌一带勘察,绘制舆图。让他先不要回部了,转道去大同,着手此事。”
“郑同元这一趟宣府之行,有功,升职方司郎中。吏部升迁的公文,同兵部的公文一道送交郑同元之手。”
只要有功劳,朱慈烺不会吝啬嘉奖。
“臣等遵旨。”
领旨后,吏部尚书陈子壮又说:“陛下,宁夏巡抚石声和年老乞休,您看?”
朱慈烺:“石声和,确实上了年岁。”
“现在辽东战事正酣,宣府、大同又有经营,西北当镇之以静。”
陈奇瑜进奏:“陛下,宁夏镇原来是随着总兵官抚民降了闯贼的,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慎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