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原,宝昌城。
今日是宝昌城正式竣工的日子。
城中,立了一座鼎建碑。
碑上刻有文字,大致内容就是宝昌城营建的经过。
碑文最后为一众官员的落款:
奉天翊运推诚守正文臣、特进光禄大夫、左柱国、少师兼太子太师、总督宣大山西等处军务兼理粮饷、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、怀仁伯、虞城叶廷桂。
钦差巡抚宣府地方赞理军务、都察院右佥都御史、今降三级留用、遂宁吕大器。
钦差巡按直隶监察御史、鄞县张煌言。
钦差督理宣府等处粮储、枢密院郎中、华亭夏之旭。
钦差镇朔将军、镇守宣府等处总兵官、后军都督府左都督、苍溪伯、綦江张奏凯。
钦差分守宣府等处副总兵、万全都司都指挥使、新建刘天驷。
皇明隆武六年七月十三。
明代本就有立鼎建碑的习惯,同时,这也是朱慈烺一再要求的,凡筑城,必须立鼎建碑。
宝昌城位于草原,万一将来出现有关明朝的领土争议,鼎建碑就是最好的凭证,正如永宁寺碑。
叶廷桂是世袭伯爵,功臣号、散阶等一应俱全。
张奏凯是流爵,是朱慈烺硬将他提上的伯爵,故没有功臣号。
“这水泥还真好用。”站在城中正中央钟鼓楼,俯瞰全城,张奏凯不禁发出感慨。
叶廷桂介绍:“我曾奉先帝旨意,于松锦战时,坐镇辽东。时于宁远城开衙,见宁远雄伟,便依照辽东的宁远城修建了这一座宝昌城。”
“此城略呈正方形,城内东、西、南、北大街十字相交,交会于我们脚下的钟鼓楼。”
“城的四面正中皆有城门,东曰振武,南曰春和,西曰永宁,北曰镇远,城门外各有瓮城。”
“宝昌城的南面是我大明,南门故曰‘春和’。”
“城墙墙基砌以青色条石,外砌大块青砖,内垒巨大块石,中间夹夯黄土,分内外两城。城上各有两层楼阁,围廊设有箭楼,下有坡形登道。”
“东南、东北、西南、西北,四角高筑炮台,城墙上也摆有火炮。”
“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,草原缺水,护城河不尽人意。”
巡按御史张煌言说:“草原不比中原,能有这般,已是很难得了。”
“此城乃怀仁伯亲设,一砖一瓦,皆是心血。”
“邺中女子莫千妖,前至三月抱胡腰。此城雄踞漠南,胡人当有所思,敢南下否?”
吕大器颇有感慨,“自秦汉匈奴始,到唐之突厥,宋之契丹,再到我大明之蒙古。一代代人前赴后继,千年为计,如今,终于是将草原压制衰败的不成样子。”
“千百年来,中原掌控草原的时机,总算是到了。”
张煌言略有所思,“草原不适宜耕种,中原很难说彻底掌控草原。”
“中原王朝,历朝历代,对草原不过羁縻而已。哪怕是忽必烈对于草原,也不敢说是完全掌控。”
“羁縻有强有弱,历史到了我大明这个时间,算是强势羁縻。”
自己的话被巡按顶了一下,吕大器脸色微微发暗。
“宝昌城拔地而起,我大明总算是又见到了昔日太祖之经营。”
叶廷桂直接将话题带过。
“苏尼特部的人构成的左右二卫,我大明设置的中卫,算是有三卫。”
“朝廷的要求是,让苏尼特部将老弱妇孺安置在宝昌城中,腾机思兄弟答应了。出于安全考虑,他们在外放牧之余,肯定还会在城中再留下一部分青壮,以作保护。”
“我军宝昌中卫五千六百人,苏尼特部元气大伤,无太多青壮可留。守城的兵力,大致也就在八千人左右,可能还不足八千人。”
“不过,以宝昌城之坚,足够了。当初的也先、小王子、俺答,哪个也没有攻下像样的城池。”
“尘埃初定,以后慢慢来。就是,粮食得够。”
督理粮储的枢密院郎中夏之旭回道:“宝昌城中已屯有一年的粮食所需。”
“今天是七月十三,夏税已经开始征收。按朝廷规制,夏税征收最迟不得晚于八月。八月后,本该运往宣府的民运粮就会陆续送到。”
“那时,可再调拨粮食至宝昌城,至少能保证两年所需。”
叶廷桂:“宝昌城位于草原,气候干燥,粮食适宜保存,多调一些粮食也是无妨。”
夏之旭解释:“宝昌为互市之所,互市之物就有粮食,用以换取马匹。”
“枢密院考虑到了军需之忧,故将互市之粮计划得多了一些。必要之时,可将互市之粮征用,再支撑三五个月还是不成问题。”
叶廷桂点点头,“那就好。”
“待宝昌城安稳下来,其他的蒙古各部,也就好说了。”
“话说,这个腾机思怎么还没来?”
“该不会是反悔了吧?”
张奏凯一脸兴奋,“我倒是盼着腾机思反悔。”
“今年,宣府不在援辽之列。正好,收拾东奴之前,先拿北虏练练手。”
“好不容易安稳下来,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。”
叶廷桂委婉地将张奏凯的话挡了回去。
这时,一军官禀报:“怀仁伯,腾机思、腾机特两兄弟早就到了,见诸位上官在谈事,没敢上前打扰。”
“人既然都已经到了,那就请过来吧。”
“是。”
很快,腾机思、腾机特两兄弟登上钟鼓楼。
“卑将腾机思,携弟腾机特,参见怀仁伯。”
“二位不必多礼。”
“谢怀仁伯。”
叶廷桂满面带笑,“朝廷已经封腾机思将军为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,封腾机特将军为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。”
“敕书,二位都督可收到了?”
“承蒙怀仁伯挂念,敕书我兄弟二人已经收到,是兵部的郑同元郑员外郎亲自交给我们的。”
“二位将军,一位是从一品的都督同知,一位是正二品的都督佥事,这‘卑将’二字,以后万不敢再提。”
“是是是,承蒙怀仁伯抬举。”腾机特依旧将姿态放得很低。
“二位都督的子孙,以后都是世袭正三品的指挥使,子子孙孙都是。将来的武职选簿上,都要记录。”
腾机思一点就透,“怀仁伯放心,我兄弟二人,既然已经归顺大明,今后自然要按照中原汉人的方式生活。”
“我兄弟二人商议过后,今后便效仿历代草原上归顺大明的前辈,将名字中的第一个字‘腾’,定为后世子孙的姓。”
“今后,凡我两家子孙,皆以腾为姓。”
叶廷桂满意地点点头。
明代有大量的达官,其中尤以保定达官为最。
这些达官,地位高的,就被明朝赐姓,如恭顺侯家族的“吴”姓。
没被赐姓的达官,自己就慢慢的按照汉人姓名,自己改了名字。
譬如,万历时名震西陲的大将达云,其七世祖名为达里麻答思,此后其子孙便以“达”为姓。
再比如,保定中卫有一指挥佥事平公,其家族一辈达官名为平志良(撒不忽儿),二辈达官名为平帖木儿,三辈达官名为平忠,此后依次为平安,平公、平应期、平四知,平世臣。
同样是保定中卫,有一试百户杨清明,其家族一辈达官名为忍布,二辈达官名为杨俊,三辈达官名为杨英,此后依次是杨雄、杨伯万、杨伯仓、杨尚仁、杨清明。
这些达官归顺明朝之后,在明朝的政治环境中,很多时候就自己主动按照汉人的姓氏而改名。
清朝,也有类似汉军旗取名女真化的例子。
如世袭一等子胡有升,其后袭爵者依次为胡启泰,胡绳祖,胡世勋,胡松龄,胡松年,百顺,七十一,扎拉丰阿,富珠隆阿,诚配,富兴阿,广喜,海山。
政治环境影响人。
叶廷桂久任边事,对于归顺的达官,很是熟悉。
要想经营草原,移风易俗是必须的。
这是兵部给叶廷桂下的命令,也是叶廷桂自己心中的计较。
他稍微提点了几句,腾机思很快就领会了,这是叶廷桂乐意看到的。
接着,他又说:“二位都督麾下的部众……”
“怀仁伯放心,朝廷仁德,让我们族中的老弱妇孺住进城中,不用再受迁徙之苦,下面的人高兴还来不及呢。”
“我们兄弟二人,已经将部落里的老弱妇孺全都带来了,没有您的吩咐,不敢进城,现在就在城外等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