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廷桂笑道:“今后都是一家人了,这么客套是做什么。”
“来人,快将人带进城中。”
“是。”有军官应声离去。
叶廷桂又说:“二位都督,城中的住房,早就安排好了。”
“圣上还特意吩咐,在城中为二位都督敕建宅院。府中一应生活之物,皆已准备妥当,二位将军今日便可入住。”
腾机思、腾机特兄弟二人对视一眼,齐刷刷地面朝南方大明方向跪倒。
“臣腾机思(腾机特),叩谢皇恩。”
“二位都督,快快请起。”叶廷桂亲自将二人扶起。
“二位将军的部众,有多少人?”
腾机思一愣,“不瞒怀仁伯,若说有多少青壮,这个下官倒还能说的上来。”
“可若加上那些老弱妇孺,下官大概也就是个估计,实在说不出准确数字。”
就蒙古人这粗放似的管理,叶廷桂能理解。
“无妨,无妨。”
腾机思生怕做的不妥当,急忙找补。
“怀仁伯,这次,我兄弟二人将族人,不分男女老少全都带来了。”
“怀仁伯尽可以派人清点,也好造册登记,全了朝廷规制。”
巡按御史张煌言趁机说:“怀仁伯,按照朝廷规制,卫所确当将治下军户登记在册。”
“将来朝廷问起来,我们也好有个交代。”
“另外,二位都督都已经行汉风,下面的人,自然也不能落在后面。都是我大明朝的子民,不应使内外偏私,当一视同仁才对。”
叶廷桂听明白了,让归顺的那些人,全都改了汉姓。
他看向腾家兄弟,“二位都督以为如何?”
腾家兄弟哪能说不行,“一切尽遵朝廷规制。”
“吕中丞,你奉旨巡抚宣府,这些都是你治下的子民,你一定要照顾好。”
因为走私之事,吕大器还是戴罪之身,还是降三级留用。
若是将苏尼特部这件事办好了,罪自然就免了,弄不好还会升。
面对叶廷桂给的机会,吕大器当即说道:“下官亲自去安排。”
叶廷桂指向副总兵刘天驷,“这位是分守宝昌的刘副总兵。”
“本来,朝廷定的是由一参将驻守宝昌,考虑到宝昌初建,尚需完善,便改由副总兵驻守。”
“见过刘将军。”腾家兄弟向刘天驷行礼。
刘天驷还礼,“二位都督,有礼。”
腾机思接着向叶廷桂行礼,“怀仁伯,我兄弟二人,前番受建奴蛊惑,迫于建奴淫威,做了许多错事。”
“幸得怀仁伯点拨,更得朝廷原宥,我兄弟二人这才得以迷途知返,弃暗投明。”
“今后,凡是朝廷差使,我兄弟敢不用命。”
叶廷桂:“日月称其明者,无以不照;江海称其大者,无以不容。”
“圣上素来以宽待人,以仁御人。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,就不要再提了。”
“二位都督如今是我大明武官,二位都督的子孙亦是我大明武官,今后都是自家人。既是一家人,今后切不可再说这等两家话。”
腾家兄弟行礼,“下官明白。”
“二位都督的麾下,还有多少马匹?”
“回禀怀仁伯,先前下官与建奴作战,大败而归。期间,又与宣府原任总兵官周尔敬发生了些许误会,亦有损失。”
“交付朝廷三千匹战马后,余下的马匹,除了种马和幼马外,堪堪够用。”
“若是朝廷有需要的话,下官立即命人,将余下马匹收拢,交付朝廷。”
“倒是不必如此。”叶廷桂没有强求,不能竭泽而渔,总要给他们留下生活生产所需。
“怀仁伯体谅下官,是下官等人之幸。”
“倘使朝廷有战马所需,下官可以代为从其他蒙古部落购买。”
“只是,需要怀仁伯调拨给下官相应物资。草原上这些部落过的都是穷苦日子,只要有物资,想来他们愿意以马交换。”
叶廷桂不置可否,“听闻都督与漠北的垒硕相熟?”
“回禀怀仁伯,算是熟人,但没有太深的交情。”
“您也知道,草原部落之间,相互攻伐都是常事,彼此之间都沾满了对方的血。”
“下官与垒硕联系,主要是为了对付建奴。”
叶廷桂就是要听这个,“仔细说说。”
“漠北蒙古诸部,比漠南要穷困的多,可就是仗着天高皇帝远,谁也不服。说白了,就是穷横而已。”
“漠北不服中原,更不服建奴。趁着建奴败退辽东之际,以垒硕为首的漠北诸部,联络漠西诸部,想趁机拉拢漠南,一同对付建奴。”
“只是,蒙古诸部无力,为建奴所败。下官也在那场大战中受了伤。”
根据已经探查到的情报,结合腾机思所言,叶廷桂心里大致有了数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“若是给都督物资,都督能从其他部落里换来多少战马?”
腾机思没有隐瞒,“说实话,不会很多。”
“草原中上一个想有作为之人,是虎墩兔,他败于我军之手。”
“再上一个,是俺答,可他也败于我军之手,就连辛苦经营的巢穴都被我军焚毁。”
腾机思已经丝滑的将称呼,由“大明”转变为“我军”。
“草原深知中原之强悍,亦知我军缺马。我军一旦有了马匹,第一个要打的是辽东建奴,第二个就是草原诸部。”
“就算是为了自保,哪怕是宁肯继续受穷,他们也不敢拿出太多的马匹交换。”
“而且,交易也需要一定的时间。”
叶廷桂:“杨兵宪在陪同郑员外郎在周边勘察,绘制舆图,还需要一定时间。”
“时间,有的是,不着急。换取战马这件事,还要劳烦都督费心。就是,价格一定要公道。”
腾机思:“但凭怀仁伯吩咐,下官定然竭尽全力。”
“我听闻,漠北以北,有部落在向南迁移?”
腾机思一怔,他没想到叶廷桂竟然知道的这么多。
“回禀怀仁伯,确有此事。”
“听说是罗刹人在向东、向南推进,原本的很多部落,受到罗刹人冲击,纷纷南逃避难。”
这次,是叶廷桂怔住了。
漠北以北还有部落,这一点,叶廷桂是知道的。
漠北离大明朝就已经够远的了,漠北以北更远,消息更为闭塞。
但皇帝却猜测,漠北以北的部落在向南迁移,有的甚至可能已经被建奴或是其他蒙古部落收编。并以此来提醒沿边各镇,不要轻敌。
说实话,叶廷桂有点诧异于皇帝这过于精准的推测。
“具体的说一说。”
腾机思略显不好意思,“回禀怀仁伯,下官只是从漠北部落那里听闻了一些传言。”
“下官只是听人复述,具体的情况,下官并不知晓。”
“不过,下官在漠北同建奴作战时,正碰到一支因躲避罗刹人而南下避难的部落。这支部落,后来被建奴收编走了。”
叶廷桂问:“能确定吗?”
“不瞒怀仁伯,战败后,下官曾与漠北的垒硕等人,一同到建奴营中赔罪。在建奴的军营中,下官见到了那支部落的人。”
“那支部落的首领,正在同建奴的贝勒博洛一同饮酒。博洛或许是为了展示实力,用以拉拢,便有意在那人面前训斥下官与垒硕等人。”
“这是下官亲眼所见,绝对错不了。”
叶廷桂:“那支部落有多少人?”
“男女老少约有三千人左右,男丁人数就看不出来了,但绝对不足半数。”
叶廷桂若有所思,“这么看来,我大明的敌人,不止眼前。”
“劳烦都督将知道的情况写下来,我再写道奏疏,届时一并呈报朝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