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自己名字的何腾蛟,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枢密使张伯鲸出言反对,“陛下,枢密院事务繁多,且将来还要涉及草原与辽东之事。”
“若是将何枢密副使调离枢密院,一时之间,恐难寻合适人选接任,只怕贻误军政。”
何腾蛟向张伯鲸投去感激的目光。
朱慈烺:“枢密院离不开何枢密副使,湖广盐事出了差池,新任巡抚需熟悉楚地情事。”
“这样吧,分巡下荆南道兵备按察使朱翊辨,右迁都察院右佥都御史,巡抚湖广。”
群臣一愣。
吏部尚书陈子壮出言:“陛下,朱翊辨是宗室。擢此官位,怕是与规制不符。”
朱慈烺问:“其他人能以功名入仕,位列封疆,升列台阁,宗室为什么就不能?”
“朱翊辨守郧阳,被闯贼围困两年之久,战功赫赫。此等功勋之臣,又是太祖血脉,弃之如敝履,朕对不起祖宗。”
礼部尚书王锡衮:“陛下,朱翊辨与闯贼血战数载,战功赫赫,朝堂上下有目共睹。臣等非是非议朱翊辨,朱翊辨亦是称职,只是其宗室身份特殊。”
“臣等难免担心,如是有不忍言之事,唯恐曲沃代翼。”
朱慈烺欲扶持宗室,当然不会退让,“大明朝自有礼法。”
“有卿等辅弼,我大明是众正盈朝。有卿等在,何惧奸邪?”
“只要卿无人逢迎景泰,篡位易储,依阿从谀,废黜正后,内外朋奸,紊乱朝政,擅夺兵权,曲沃安能代翼?”
皇帝说了三句话。
第一句是废话。
第二句是好话。
第三句是圣旨,是夺门之变后,明英宗下的圣旨。
明代历史上的曲沃代翼,有两次,一是靖难之役,一是景泰上位。
嘉靖皇帝、崇祯皇帝属于顺位继承。
土木堡后,情况危急,皇子年幼,成年的郕王无疑是最好的选择。
郕王上位合理但不合礼,究其本质仍逃不出政变的范畴,一场润物细无声般的政变。
历史就是为现实服务的,朱慈烺祭出了英宗时期的圣旨,就是为了达成现实目的。
我朱皇帝有儿子,有弟弟,朱翊辨这种早就出五服的宗室,皇位八竿子也打不着他身上。
朱翊辨这个人,用定了。
在明代,明英宗的形象是毁誉参半。
直到清乾隆年间,乾隆皇帝亲自拍板,将明英宗定为了彻底的负面形象。
朱慈烺利用英宗时期的圣旨,并非是“献丑”。
若不采用这种“杀器”的话,文官断然不会同意朱翊辨出任巡抚。
不出狠招,镇不住这帮文官。
因为政治的蛋糕就这么大,武官分走一块,宦官分走一块,要是宗室再分走一块,属于文官的份额只会越来越少。
群臣见状,不好再顶。
反正我们是当臣子的,给谁当臣子都是当。
你朱皇帝为了扶持宗室,连这种忌讳之事都说出来了,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势,我们文官何苦冒险反对。
王铎进言:“朱翊辨巡抚湖广,陛下圣意已定,臣等只得遵从。”
“为我大明江山社稷,为免歧义,臣请册封皇长子殿下为储君。”
朱慈烺没有犹豫,“准奏。”
“皇长子是七月生辰,如今是五月。两个月后,待其岁辰,册封皇长子为皇太子。”
“陛下英明。”
礼部尚书王锡衮进言:“陛下,册封储君乃国之大事,按例当遣使诏谕朝鲜、琉球等藩属。”
“会试过后,这些士子照例在中枢各衙门观政。”
“臣斗胆请问陛下,这些士子是留在我大明授任官职,还是回国任职?”
“若是回国任职的话,不妨就让他们同宣旨的钦差一道。”
朱慈烺:“会讲汉话的,就让他们留在大明任职。”
“不愿意留的,就放他们走。”
王锡衮又言:“陛下,能留在大明任职,他们这些人想必是愿意的。”
“就是安南,除了莫氏之外,其他人对我大明始终怀有芥蒂,若是授任安南士子为官的话,是否要慎重一些?”
“防人之心不可无,你们就看着安排吧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看着王锡衮欲言又止的样子,朱慈烺问:“王尚书,还有什么事?”
“回禀陛下,朝鲜士子一直奔走于各个衙门,求我大明出兵援救朝鲜。”
“不让他们进衙门,显得不近人情。让他们进衙门,聒噪烦人。”
朱慈烺目光向下看去,“山南伯不是刚刚自朝鲜返回,山南伯,你说一说朝鲜的情况。”
黄蜚行礼,“建奴占据朝鲜四道之地,与当初入关占据我大明北地的情事相同。皆是收编降军,用朝鲜降官治理,用汉人降军监视朝鲜降军,奴兵则是弹压威慑。”
“奴兵加上降军,可战兵力约在四万左右。”
“建奴当是吸取了入关时的教训,明明有实力吞并整个朝鲜,却仍只占据四道之地。”
“朝鲜为官者,皆是贵族。上层贵族,腐败不堪,下层贵族相对还好一些。一直坚持抵抗的,反倒是那些被贵族视为贱民之人。”
“若是将来我大明实土朝鲜,无需费力,只要废除贵族,将那些贱民当人,一切便可迎刃而解。”
兵部尚书陈奇瑜道:“建奴既要盯紧草原,又要留守辽东,还要弹压朝鲜,兵力必然捉襟见肘。”
“陛下,复辽时机,不远矣。”
户部左侍郎何楷忍不住了,“陈尚书,饭要一口口吃,事要一件件做。”
“兵部之前还主张在草原上筑城,事情刚有点眉目,这就又要复辽。”
“想做事,应该。可也不能朝秦暮楚,总该脚踏实地一些。”
“若说经营草原,那我们就朝着草原使劲。若说复辽,我们就调兵遣将。到底干嘛,兵部得给句准话。”
“东一脚,西一脚的,我们受不了。”
王锡衮也说:“以前,流贼闹事,我们就调兵剿贼。建奴寇关,我们就调兵御虏。头痛医头,脚痛医脚。”
“到头来,头痛没治好,脚痛也没治好,反倒还将自己忙活半死。”
“是经营草原,还是复辽,兵部给句准话。礼部这边,也好给朝鲜人回信。”
陈奇瑜没想到其他衙门有这么大的反应,“草原,当务之急是草原。”
“宣府已经在招抚苏尼特部,只要苏尼特部肯降,立即在草原筑城。”
“只要在宣府以北建起一道屏障,土默特、鄂尔多斯等部,便有理由不再理会建奴。这也有利于复辽之战事。”
朱慈烺问:“张侍郎,你以为呢?”
兵部左侍郎张镜心知道皇帝的心思也在草原,“陛下,臣赞同陈尚书之见。”
“经营草原一事,已见眉目,当一往无前。”
“明年,北方五省的赋税就可以征收,届时,无论是经营草原,还是囤积复辽,皆可用于军需。”
朱慈烺拍板,“做事,不能一心二用。那就还是按照之前的议案,经营草原。”
“此事,兵部、枢密院会同宣大去办。”
“蓟辽总督杨鸿上奏,宁远卫城、广宁前屯卫城业已竣工,中左所、中右所正在复建之中。”
“宁远至广宁前屯卫一带,旧设有兵备,杨鸿请复设宁前兵备,以肃军务。”
“卢若腾,擢山东按察使司按察使,充任宁前兵备。”
朱慈烺没有商议,直接就将人选定下了。
“遵化伯,你说一说东番、琉球的情况。”
巩永固行礼,“琉球有地理之优,仅凭来往的商船税收,足以供应军饷。”
“只是琉球地窄,土地有限,难以军屯,粮食还是当由大明转运,以作囤积,以备不时。”
“萨摩藩倭寇自与我大明签署《首里条约》后,同琉球展开各种商业往来,彼此之间倒还算相安无事。”
“东番人口已有近二十万,此前人口多积于南部的东番三卫,如今北部地域亦是有大量人口。”
“福建抚按,决议在北部的竹嵌、淡水、鸡笼三地,新设三个卫,并增设一兵备管理。臣实地勘察之后,此三地,确实当设卫,亦当设兵备。”
“西岸原本的土人部族,在游击将军施琅的进剿与招抚之下,已趋于安静,不敢生事。”
朱慈烺:“福建抚按的联名奏疏,朕看过了。那就准其所奏,于竹嵌、淡水、鸡笼三地设卫。”
首辅史可法奏:“陛下,臣曾观东番舆图,鸡笼确为良港,宜当设卫。”
“只是,鸡笼之名,未免不太雅观。臣请易名。”
“元辅有何想法?”
“回禀陛下,鸡笼本是根据当地方言音译而来,莫不如留其音而改其字。取根基之基、昌隆之隆,易名为基隆,设基隆卫,也是博一个蕴意之彩。”
朱慈烺点点头,“那就依元辅之见,鸡笼更名为基隆,设基隆卫。”
“在福建增设一东番兵备,人选,内阁同有司尽快定下来。”
“臣等遵旨。”
朱慈烺沉默片刻,“还是这个宁前。”
“宁远城是登莱水师沿海路输送物资修建,因虏兵袭扰,登莱总兵乙邦才一直坐镇宁远。”
“可登莱既要援辽南,又要济朝鲜,乙邦才这位登莱总兵久镇于宁远,略显失妥。”
“朕之前不是说过,辽东总兵的位子,给平西侯留着,征虏前将军印,也给平西侯留着。”
“兵部差人去探望平西侯,看其身体可痊愈了,是否愿意出镇宁远。”
当初为了将吴三桂同关宁军剥离,朱慈烺做出了这样的承诺,辽东总兵的位置依旧是你吴三桂的。
皇帝,如何能说话不算数。
现在,就看吴三桂的意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