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阳,皇宫。
这是努尔哈赤时期就开始建造的宫殿。
永福宫,布木布泰的寝宫。
多尔衮披起衣服,走下床来,全然不顾一脸幽怨的布木布泰。
多尔衮拿起桌上的奏疏,这是贝勒屯齐所奏。
看着这份奏疏,适才的欢愉如何也挡不住此刻的愁容。
布木布泰走来,“摄政王,这是又出什么事了?”
“你自己看吧。”多尔衮将奏疏递过。
布木布泰接过看罢,“怎么就这么点人?”
“屯齐去了这么长时间,都跑到黑龙江去抓人了,男女老幼一共才带回来一千二百十六人!”
“原来辽东的山林中全是部族,如今这野人女真,都跑哪去了?”
多尔衮自问自答:“都跑哪去了?都被我们抓干净了。”
“自父汗建国以来,辽东地界上的部族,几乎都被抓来,充入军中。”
“能抓的,早就被抓光了,余下的,早逃的没影了。屯齐这次能抓来一千二百多人,已经是不容易。”
布木布泰放下奏疏,坐在多尔衮身旁。
“我听科尔沁的族人说,北边来了什么罗刹人,到处烧杀抢掠。很多部族都忍受不了,纷纷南下避难。”
“这些部族,我们或许可以拿来用。”
多尔衮:“能用的早就在用了。”
“我们与明廷打了三十年,能用的人丁全都用上了。人口损失太大,短时间内难以补充。”
布木布泰问:“那我大清现在究竟有多少丁口可用?”
多尔衮迟疑了一下,并未正面回答,“兵不在多,而在精。我大清现存的丁口,够用。”
见多尔衮不肯吐露真实的数字,布木布泰也不好追问。
“听说漠北蒙古的垒硕等人,勾结漠南蒙古的腾机思等人,兴兵叛乱,意图对抗我大清。”
“漠南蒙古乃我大清腹心,切不可为漠北夺去。”
多尔衮:“此事,我已经派博洛带兵去解决了。”
“蒙古人如今已经衰败的不成样子,一群废物而已,相信博洛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来。”
身为蒙古科尔沁部出身的布木布泰,闻听此言,不禁露出白眼珠。
中看不中用,还有好意思说别人废物。
“那明军会不会趁此机会,有所动作?”
听到此话,本就忧愁的多尔衮更加烦闷。
“明军当然会有所动作,不过,我已经安排下去,明军绝占不了便宜。”
布木布泰将信将疑,最终,还是选择了相信,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“摄政王不是正在着手筹建朝八旗,效果如何?”
多尔衮:“朝八旗已经组建起来了,足足有两万人。”
“听闻摄政王有意将朝八旗用于水师?”
“没错,只是在朝鲜的郑亲王,对水师一事,并不怎么上心。”
布木布泰:“这也不奇怪,毕竟我大清纵横天下靠的是骑兵。水师,自然很难让人瞧得上。”
“我知摄政王素有韬略,可我大清并非所有人都有如摄政一般的眼光。”
这句话,算是说到多尔衮心坎里去了。
大清朝廷里有一个算一个,论战略眼光,谁能比得上我多尔衮。
奈何我这一位能人被一群庸人拖累。
“我组建朝八旗,为的就是弥补我大清人手不足之弊,更是为了弥补我大清不善水战之弊。”
“可惜,这些人都……”
“摄政王。”门外的侍卫生怕打扰到里面的好事,但又不得不打扰,小心翼翼的讲话。
“什么事?”
听到多尔衮的语气非是急促,门外的侍卫就放下了心。
果然,摄政王办事就是快。
“摄政王,博洛贝勒派觉罗巴哈纳回来送信。”
“是摄政王您吩咐的,有军情要立刻禀报,不得拖延,奴才这才斗胆打扰。”
多尔衮并未怪罪,反而还夸奖起来,“你做的很好。”
“博洛贝勒可是打了胜仗?”
“回禀摄政王,据觉罗巴哈纳讲述,博洛贝勒大获全胜,并生擒叛贼腾机思。”
多尔衮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。
“你去,传各位王爷贝勒,到崇政殿议事。”
“奴才领命。”
崇政殿。
大清一干王公大臣俱在。
多尔衮满心欢喜,“觉罗巴哈纳,你简单的说一说草原上的战事。”
“喳。”觉罗巴哈纳说:“博洛贝勒率军打破漠北蒙古的垒硕等人,生擒腾机思。”
“奴才来时,垒硕已经派人向我军请降。博洛贝勒正按照之前议定的计划,安抚漠北。并派奴才前来,询问摄政王下一步该如何做。”
多尔衮的嘴刚张开,豪格的话就已经到了。
“还能怎么做,继续招抚。”
“明廷跟蒙古人打了三百年都未能将蒙古人打服,我们又能如何?”
“况且,我大清现在还需要蒙古的助力。”
“就是这个腾机思,公然反叛我大清,必须杀,以儆效尤。让漠南蒙古的人都好好看看,敢反叛我大清,这就是下场!”
多尔衮脸色微变,你是摄政王我是摄政王?
你豪格把话全说了,让说什么?
“肃亲王大体说的没错,但有一点,腾机思不能杀。”
豪格反问:“怎么不能杀?”
“腾机思反叛,不杀他,以后漠南蒙古学的有模有样,该如何?”
“摄政王,可不能妇人之仁。”
多尔衮反驳道:“这不是妇人之仁,这是从大局考虑。”
“杀了一个小小的腾机思,简单,可苏尼特部怎么办?”
“苏尼特部若是向归降了明廷怎么办?”
“腾机思同其部周边的蒙古部族皆有联姻,杀了腾机思,其他部族会不会感到唇亡齿寒?”
“自我军退返回辽东后,漠南蒙古诸部对我大清多有微词。值此动荡之际,宜抚不宜动。”
豪格嗤笑道:“摄政王此话,说得很有道理。”
“当初我军若不倾尽全族之力入关,是不是就没有这回事了?漠南诸部是不是依旧对我大清忠心耿耿?”
“要我说,当初就不应该入关。当初我大清有几个人同意入关?还不是摄政王你一意孤行。”
“若非摄政王错误决断,我大清岂会落到这般。”
阿济格出面维护多尔衮,“肃亲王,此话何意?”
“当初入关的时候你干嘛去了?这时候装什么事后诸葛亮。”
“当初!”提到这个,豪格就来气,“当初我不是被摄政王下狱了?”
“我在大牢里说不行,有人听吗?不被人弄死就不错了。”
多尔衮尴尬地干咳一声,“好了,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,咱们现在要往前看。”
“腾机思,不能杀。夺了他的郡王爵位,让他的弟弟腾机特承袭。”
豪格:“腾机特这个人我听说过,没什么主意,遇事全听他哥哥腾机思的。让腾机特承袭郡王爵位,苏尼特部不过是换汤不换药。”
代善生怕豪格与多尔衮干起来,急忙开口,想着将这个话题岔过去。
“现在不止是一个苏尼特部的事,消息,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,蓟州的明军冒雪出兵,喀喇沁部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,损伤惨重。”
“喀喇沁部跟随我大清入关,本就有折损。大冬天的又受此重击,说是元气大伤都是轻的。”
多尔衮顺着往下说:“这也正是我召诸位来的原因。”
“漠南蒙古虽臣服我大清,奈何其横跨草原,岂止千里。靠近我大清的部落,我们尚能控制,离我们距离远的部落,尽管表面恭顺,实则却是鞭长莫及。”
“原来明廷内有天灾,天灾又引流贼,内部生乱,自顾不暇。在先帝的指挥下,我大清有意的为流贼解围。就像崇德七年我军入塞时,先帝特意叮嘱不许踏入河南一步。”
“正是由于明廷将大部分兵力调去进剿闯贼,我大清才得以在山东长驱直入。明廷为了堵截我军,不得已抽调军队,从而也减轻了闯贼的负担。”
“我大清与流贼,可以说是相辅相成。可眼下明廷已经肃清了闯贼,没有内部掣肘,便可倾尽全力来对付我大清。”
“我大清届时当如何?”
豪格冷哼一声,“长他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。摄政王,此言不妥。”
“萨尔浒之战,明廷倾尽全力,结果呢?我军大获全胜。”
“战后,沈阳、辽阳、广宁,辽东三大重镇皆被我军攻克。”
“明廷征调天下兵马援辽,又有什么用,不过是衬托我大清之英勇而已。”
多尔衮面露难色,“在燕京时,肃亲王多次劝我退回辽东。”
“有这么一句话令我记忆犹新:萨尔浒之战时,我大清发兵十万以征明,现在我大清又能拿得出多少兵力?”
“外人不清楚我大清究竟有多少兵力,肃亲王你是清楚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