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动送上门来的兵权,邓世忠当然不会拒绝。
“我来,就是来帮助朝鲜的。这些,都是小事,都是小事。”
“如有需要,还请邓总镇吩咐,下官定竭尽全力。”
邓世忠拿出地图铺在桌上,“汉城的守军有六万人,还有大量协助守城的青壮。”
“人数太多,粮食难以供应,操练起来也是不易。”
“这样吧。从现有守军及青壮中,精选出两万人。”
邓世忠并未提及守卫王宫的内禁卫。
“既是让我训练,我对朝鲜的军制不甚熟悉,是否可以按照大明的规制编设?”
宋时烈立刻回:“当然可以。”
“既是驻守汉城,那便以汉城为名。”邓世忠在地图上大致比划着。
“两万人分为四部,每部五千人,分设汉城左卫、右卫、前卫、后卫,分守四方。”
“我从军中抽调人手加以整训,每卫六百人。”
“每卫设指挥使、指挥佥事、指挥同知、千户、百户、总旗、小旗。”
宋时烈越听越觉得这个编制熟悉。
“怎么了?可是有什么不妥?”见宋时烈发愣,邓世忠询问。
“哦。”宋时烈回过神,“并无不妥。就是下官觉得,这倒像是天朝的卫所。”
邓世忠:“我大明就是靠着卫所,才维稳的天下。”
“像万历时援助朝鲜的李如松、麻贵二位将军,就是卫所出身。”
“若是朝鲜效仿我大明设置卫所,怕是不至于为难于军事。”
“那是,那是。”宋时烈笑着回应。
他更清楚,没有外力,朝鲜不可能做出改变。奴隶主,不要太舒服。
“国情不同,朝鲜弹丸之地,岂敢与天朝相比。”
邓世忠起身,“算了,你我都是为人臣者,最多也就是上奏献言。”
“山南伯与忠义伯已经离开汉城去探查军情,了解过军情,援军就该到了。”
“宋判书,咱们先去整训军队吧。”
宋时烈跟着起身,“下官为总镇引路。”
…………
沈阳。
大清的一干王公贵族正在议事。
贝勒屯齐说:“接到消息,腾机思与车臣汗部的垒硕公开反对我大清,并率兵不断进犯漠南,企图拉拢漠南蒙古诸部。”
豪格立刻放下话,“这好办,我带兵跑一趟漠北,灭了腾机思、垒硕。”
“这个倒是不用着急。”多尔衮无形地表示反对。
豪格:“腾机思是我大清册封的扎萨克多罗郡王,趁我大清入关之时,在背后动作不断。”
“腾机思勾结漠北的蒙古部落,企图对抗我大清,他这样做可不是一年两年了。当初我大清兵力在关内,摄政王你让我们隐忍。”
“退回辽东后,摄政王你说要休养生息,还让我们隐忍。”
“如今腾机思都兵犯漠南了,我大清要是还不发兵,漠南蒙古早晚得倒向腾机思。”
多尔衮:“明军在宁远筑城,在辽南推进,我军需要分兵防备。”
“朝鲜四道之地,我军需要留兵驻防。”
“这时若是再出兵漠北,力有未逮。”
豪格忍不住嘲讽:“摄政王这是怎么了?”
“当初入关之时,摄政王可是力排众议,谁劝也不行,非要入关。”
“入关之后,我军硕果累累,打下了整个北方,就是没守住而已,最后只得退回辽东。”
“无妨,无妨,胜败乃兵家常事,摄政王何必气馁。”
“不过,先帝在位时,这个腾机思可是恭恭敬敬、老老实实,怎么一到摄政王主政,腾机思就反叛了呢?”
阿济格拍案而起,“肃亲王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你明知道摄政王与腾机思不睦,你还这么说,你是想说腾机思是被摄政王逼反的?”
多尔衮冲着阿济格露出了白眼珠,解围有你这么解的?
要不是你是我亲哥哥,我非得怀疑你是豪格的人!
豪格笑道:“我可没这么说,是你英郡王非要这么理解。”
“我这倒要说英郡王几句,你怎么能如此诽谤摄政王?”
豪格又故意对着多尔衮说:“摄政王,如此诽谤之徒,只要你一声令下,我立刻让人将其下狱。”
阿济格又拍了桌子,“豪格,你敢……”
“好了。”代善不得不出声。
“这都什么时候了,还在窝里斗!”
“你们要是真想打,一人拿把刀对着砍,看谁能砍死谁。”
调解了这么多次豪格与阿济格兄弟之间的矛盾,代善真是烦了。
多尔衮看出了代善的不悦,忙地出来揽责任。
“我与腾机思确实有私人恩怨,若是说腾机思是因我才反的,也不能说完全不对。”
“既然肃亲王都这么说了,这样吧,我亲自带兵去漠北,灭了腾机思,为我大清解除这一祸害。”
“不可。”豪格反对,他可不想让多尔衮通过战事重塑威望。
“我大清有两位摄政王,郑亲王领兵在朝鲜,若是睿亲王再领兵外出征战,那我大清可就无人当家了。”
阿巴泰说:“漠南蒙古大体臣服我大清,随着我军自关内退回辽东,漠南蒙古损失惨重。人心浮动。”
“漠北蒙古本就不臣,此番更是结盟漠西蒙古,企图拉拢漠南蒙古,共同对抗我大清。”
“若不施以重击,恐成大祸。”
“那就让博洛领兵去一趟吧。”边说,多尔衮便用眼角余光观察豪格。
自从退回辽东后,多尔衮与豪格之间的矛盾是愈发尖锐。
豪格不愿意让多尔衮重塑威望,多尔衮也在拼命阻止豪格有更进一步的可能。
反正两个人谁都别想好,最终只能将事情交给第三方的人去做。
见豪格没有反对,多尔衮接着说:“让博洛带七千人,会同漠南蒙古诸部,讨伐腾机思。”
代善:“蒙古早已衰败,漠北更甚。”
“明军虎视眈眈,让博洛速战速决,以免明军得到消息,引起躁动。”
多尔衮点点头,“礼亲王说的极是,速战速决为上策,此战确实不能拖。”
“宁远、辽南,都有明军的踪迹,还都筑了城。摄政王觉得,明军何时会进攻辽东?”代善问。
“明廷想要派兵进入辽东,无非两条路,一为辽西陆路,一为辽南海路。如今则还要加上一条,朝鲜。”
“这么多年了,明军成天吵闹着要平辽,可却从未见明军主动进攻。现在的明廷不一样了,但他们仍要恢复,恢复就需要大量钱粮,短时间内明军不会主动发起进攻。”
“不过,这个时间,不会太短。”
“辽西狭长,宁远有海运之便,明军得以快速筑城。可自辽西推进,是南向北,向北是广阔的辽东,路远地窄,难。”
“剩下的两条路,无论是辽南还是朝鲜,都要走水路。水师是我军的薄弱之处,我想着能不能趁此机会,在朝鲜训练属于我军的水师。”
代善想了想,“水师的确是我军薄弱之处,可我军中并无擅长海战之人。哪怕是归降我军的汉人,也多是北方人,不谙海战。”
“摄政王是想用朝鲜人?”
多尔衮点头,“正是。”
“朝鲜军队连汉军都不如,羸弱不堪,面露菜色,摄政王怕是搭错了算盘。”豪格泼了盆凉水。
多尔衮不以为意,“朝鲜军队是弱,但海战并非短兵相接,人弱一些又有何妨?”
豪格打心里瞧不上朝鲜人,不屑道:“那摄政王打算如何做?”
多尔衮像是早有计划,“我觉得,可以仿汉八旗之例,设朝八旗。”
“朝鲜太穷了,但有足够的人口。我军可以掳掠朝鲜人到辽东耕种、喂马,也可以从中择取部分人加以选用。”
“挑选精壮的朝鲜人,编入朝八旗。照汉八旗那般,让朝八旗为我大清冲锋陷阵。”
豪格冷哼一声,“原来的汉八旗,在入关时损失大半。现在的汉八旗,多数是跟随我们从宣府撤离的投降汉军。”
“汉八旗加上三顺王一顺公的军队,还有一些汉人奴才,大概有个两万三千多人。我族丁口入关后多有损失,留在辽东的族人又惨遭明军屠戮。”
“我军既要用汉八旗,又要防汉八旗。若是再加上朝八旗,我军可用之人是多了,可需要防备的人也多了。”
多尔衮解释:“正如肃亲王所言,朝鲜人羸弱,构不成威胁,我们不必像防备汉八旗那般防备朝八旗,反而还可以利用朝八旗来牵制汉八旗。”
“汉八旗屡受我军欺压,有了朝八旗,汉军旗也有了欺压的对象,汉军旗心中的怨气便有了发泄之地。”
“如此一来,汉军旗说不定会对我大清更加忠心。”
豪格想了想,“这不就是元朝的四等人制?”
“我族是一等人,蒙军旗是二等人,汉军旗是三等人,朝军旗是四等人。”
多尔衮:“也可以这么说。”
“据朝鲜俘虏交代,朝鲜的水师全都在明军的控制之下。我军就算有了水师,不过草创初立,如何敌得过明廷与朝鲜的联军?”
“水师不一定非要用于作战,也可以用于运送。”
接着,多尔衮反问:“有,总比没有要好吧?”
“我军在关内,陆战所向披靡,唯独在水战时,只能望洋兴叹。”
豪格:“编设朝八旗,我觉得可行。但若是用朝鲜人编练水师,只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。”
多尔衮思索片刻,“还是要试一试,万一成了呢?”
豪格并不认为己方能够练出水师,他在脑海中已经想象出,多尔衮费劲心力编练的水师被明军轻易击溃的画面。
那时,多尔衮必将再度颜面扫地。
“朝鲜人的死活,我不在意。若是摄政王非要练水师,那就编练吧。”
“不过,我还是想提醒摄政王一句,最好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,免得竹篮打水一场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