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政殿。
朝鲜国王李倧、朝鲜世子李淏以及一干朝鲜大臣正在议事。
“捕盗大将强抢民女被山南伯发现,并被满门抄斩?”
王座上的声音显得很是无力。
兵曹判书宋时烈答:“回禀殿下,不仅仅是如此。”
“捕盗大将还说朝鲜非是大明国土,惹怒了山南伯,本来是山南伯判处的是斩首,这才改为满门抄斩。”
礼曹判书李景义说:“若说捕盗大将强抢民女,这样的事情我相信他敢做。”
“可若是说他说他敢当着大明官员的面说朝鲜非是大明国土,他绝没有这个胆子。”
李景义朝着李倧行礼,“殿下,臣以为山南伯当是误会了。”
宋时烈也朝着李倧行礼,“误不误会,已不重要。”
“山南伯严惩了欺压士卒的捕盗大将,下面的士卒很是感戴。很多人都纷纷跑到监护府去,有的是请求监护府替他们伸冤,有的则是要加入大明的军队。”
“荒唐!”李景义大喝一声。
“国家又不是没有法司,身为朝鲜百姓遇事不找自己的国家反而去找大明,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,怪不得是贱民。”
“殿下,臣以为,当立刻派兵将这些人全抓起来。”
吏曹判书李圣求说:“人现在全挤在监护府大门前,礼判难道要去监护府门前抓人?”
李景义没话说了,因为他不敢。
可他身为李倧的亲信,这种时候又不能不说话。
“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群贱民诋毁国家?而且还是在大明面前诋毁我们的国家?”
李圣求没有理会李景义,而是向着李倧行礼。
“殿下,事情已经发生,我们已经无法挽回。解决之途,唯有当机立断,我们派法司官员去监护府,争取将案子拿到我们手中。”
“就算拿不到我们手中,我们也应该参与审案,绝不能只劳烦大明来的上差。”
李倧随即吩咐:“刑判。”
刑曹判书出列,“臣在。”
“你亲自带人去监护府,就按照吏曹说的去做,尽可能的压制事端,现在就去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刑曹判书不情不愿的离去。
李倧:“刑名案件,毕竟发生在朝鲜境内,我们可以派人参与。”
“可那么多的士卒跑去投效明军,我们该当如何?”
宋时烈回:“殿下,恕臣直言,我国对待士卒过薄。”
“为了拱卫王畿,大量青壮被征召至军中,且多集结于汉城周边。”
“这么多青壮不事生产,每日还要消耗大量粮食,不用长此以往,眼下便是已然支撑不住。”
“莫不如放一些士卒回家……”
“万万不可。”李景义当即反驳。
“建奴兵犯我国,奴兵为骑,来去迅速,汉城始终处于危险之中。”
“此时不加兵反倒罢了,怎么散兵?”
“难道兵判忘记了南汉山城之耻?”
宋时烈高声道:“我当然没有忘记!”
“可朝鲜的国情,养不起这么多兵了。”
“十人出城巡逻,回城时能有八人便是极好。礼判之心,我知。可士卒之心,礼判可知?”
李景义没有正面回应,“这群贱民!当逃兵的贱民就应该处死!”
“处死,处死,你就知道处死!”宋时烈急了。
“战乱之时,本就人心惶惶。一味的杀人,只会适得其反。”
“兵判。”王座上的声音响起,“你觉得应该怎么办?”
“回禀殿下,臣以为,当精选士卒,集中精力加以训练,余者遣散回乡。”
李倧问:“精选士卒,这个应该。可训练,交给谁训练?”
“朝鲜可有合适的人选?”
“回禀殿下,臣以为,若想得一支精兵,最佳之法还是交由天朝的将领训练。”
李景义质问:“你让我们把军权交出去,遇到事端,汉城该如何自保?”
“大明在汉城有七千驻军,此外还有邓总镇从贱民中挑选并训练出的五千朝鲜士卒。若是大明有心生事,汉城何以如此安静?”
“难道礼判真的认为,汉城能够抵御七千大明军队?”
“我……”李景义说不话来。
李倧见状,喊道:“礼判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两次出使大明,觉得大明皇帝陛下如何?”
“回禀殿下,陛下面容凝脂,烨然光彩,宛若天仙。臣虽只得远远观之,却如沐春风,更觉心旷神怡。”
倒不是李景义刻意的吹捧,而是朱慈烺本人的相貌,确实哇塞,令人印象深刻。
据《纤言》载:太子年可十七八,履云冠,绿绨袍,白纤缟袜,风姿龙采,纤好白皙,截发类头陀,手爪似春葱,语言若震洞箫,见者疑为神仙,自非寻常佳公子所及也。
不止朱慈烺,崇祯皇帝也是仪表堂堂。
关于崇祯皇帝的相貌,出使过大明的朝鲜官员,有详细记载,李倧是看过的,他并不怀疑老朱家的颜值。
“大明历代君主,皆是无双之人,本王亦知。陛下秉性、喜好如何?”
李景义回:“臣曾多方打探,大明官员皆言陛下沉稳,不似这般少年。”
“又有人言,陛下是有鉴于先帝急躁之性,故才克制心性,化作沉稳。”
李倧:“大明多灾多难,急躁之君过后,确实需要一位沉稳之君。大明天灾减缓,人祸渐消,也能使人沉稳。”
“不论是天性沉稳,亦或是克制而沉稳,既是沉稳之人,便鲜少会意气用事。”
“陛下对我朝鲜又是何等之态?”
“回禀殿下,陛下复辽之心甚重,且好战。”
李倧问:“如何好战?”
“陛下在人前时常表露好战之意,从不掩饰。大明定东番,设琉球,辽事在即,陛下仍欲剑指西番。”
李倧不置可否,“既是沉稳之人,又如何让会控制不住心态?又如何会不加掩饰的在臣子面前表露?”
“礼判,你听到的、看到的,怕是大明想让你听到的、看到的。”
“大明只有战事频繁,才能有足够的理由拖延援助朝鲜一事。”
李景义想了想,还是说:“殿下,也并非是大明有意拖延。”
“臣渡海至登州,走陆路至济宁,而后转水路到应天。臣沿途在山东所见,不过是刚刚焕发生机之春芽。”
“萌芽破土,微露头角,虽见生机,却尚在幼年。若想瓜熟蒂落,仍需时间,仍需大量的时间。”
吏曹判书李圣求闻言,说:“万历时,大明倾力援助朝鲜,这才伤了元气,以至被建奴得逞。”
“一直以来,皆是大明照顾朝鲜,朝鲜从未能对大明做些什么。我们不能要求大明不顾自身安危来救援朝鲜,那样未免太过自私,大明也不会答应,反而会增加隔阂。”
“朝鲜虽有难,但也当体谅君父,也只能体谅君父了。”
“咳咳,咳咳。”王座上的李倧止不住的咳嗽。
他在位期间,朝鲜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。事多压人,加之上了年纪,身体确实大不如以前。
“兵判。”
宋时烈上前,“臣在。”
“就按你说的,精选汉城守军,交由大明训练。”
李倧十分清楚朝鲜的现状,大明的军队短时间内无法救援,朝鲜半奴隶体制下,早就人心思动。
朝鲜官场上的这些人,内斗内行,外斗外行,狗掀门帘全靠一张嘴,是一点也指望不住。
强敌环绕,内部涌动,四面漏风,倾覆之险,就在眼前。
大明的意图,李倧猜得到,但他没有办法。
将国土交给大明,李倧不是不能接受。可国土若是被大清夺取,李倧死不瞑目。
况且,朝鲜穷,大明未必就真的愿意一口吞下这贫瘠之地,大明也不可能做赔本的买卖。
“兵判,从今日起,包括备边司在内,朝鲜的所有军务皆由你统筹节制,你全力配合大明。”
宋时烈本为兵曹判书,若是再加上节制朝鲜军务这一差使,那便是实掌兵符,要换一个称谓——大监。
此时的大监称号,还没有烂大街,这一身份极具殊荣。
李倧是通过政变上台,他看得清形势。
宋时烈亲明,那就让他去配合大明。
而且,宋时烈还有一个身份,他是世子李淏的老师。
李倧,已然为将来做好了打算。
大明是要脸的,就算图谋朝鲜,也必然会厚待朝鲜王室。加之宋时烈这层关系在,就变得更加稳妥。
李倧倚靠在座椅上,目光投向世子李淏,“我们,只能选择相信大明。”
…………
监护府。
邓世忠笑着说:“宋判书,不对,按照朝鲜官场的习惯,应该称呼大监。”
“恭喜大监了。”
宋时烈谦虚道:“让邓总镇取笑了。什么大监不大监的,主要是殿下为了让下官更好地配合总镇,这才给了我这么一个差事。”
“总镇还是照之前那般,称呼官职即可。”
邓世忠点点头,“也好,省的喊起来乱。”
“下官这次来,有一个不情之请。”
“宋判书请讲。”
宋时烈:“上次山南伯说过汉城冗兵之态后,下官随即上报给了殿下,殿下深以为然,决定听从山南伯的意见,精选军队。”
“只是,朝鲜军力疲惫,战将凋零,这件事,只能麻烦邓总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