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的好啊。光武中兴,云台拜将,都让咱们赶上了。”
“既然赶上了,那咱们就得想办法进去云台阁,咱们的名字得出现在史书中。”
“咱们光在这说不顶用,得干活呀。下午,我去朝鲜人的军营看一看。”
“来这一趟,我得把该干的活都干了。”
…………
朝鲜军营。
兵曹判书宋时烈正陪同山南伯黄蜚、忠义伯林庆业、总兵邓世忠巡视军营。
“这是捕盗厅的营地,后将其扩修成了军营,现在营中有兵一万人。”宋时烈在介绍。
黄蜚观察着四周,只见朝鲜士卒面黄肌瘦,人皆菜色。
“宋判书,此营中有兵一万,有多少人披甲?”
“山南伯有所不知,朝鲜不同于天朝,物资匮乏,冶铁产出有限。披甲者,多为军官。士卒,极少有披甲者。”
黄蜚问:“朝鲜境内不是有好几处铁矿,是没有开采?”
“开采倒是开采了,只是朝鲜工匠技艺生疏,手艺不佳,锻造数量实在是可怜人。”
“这好办。”黄蜚停下脚步。
“回去后,我给朝廷上道奏疏,让工部派遣工匠前来。从开采到冶炼到锻造,我大明全包了。”
宋时烈一听,铁矿的归属权这就要没了?
看对方没有立刻回复,黄蜚问:“怎么,宋判书是觉得我大明心怀不轨?这才不敢答应?”
“岂敢,岂敢。天朝对朝鲜恩同再造,下官又岂敢有此等想法。”
“只是下官觉得,是不是太过劳烦天朝,心里过意不去。”
黄蜚:“不劳烦,帮助朝鲜,这是我大明应该做的。”
“这事宋判书你就不用管了,我回去之后就上奏疏,让户部尽快派人过来。”
宋时烈一听,铁矿是保不住了。
不仅保不住了,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,我还得感谢人家呢。
“那就多谢山南伯了。”
“这都是小事,不值一提。”黄蜚不以为意,继续向军营深处走去。
走着走着,就发现有朝鲜军官在体罚士卒。
宋时烈注意到了黄蜚的眼神,忙地上前询问:“怎么回事?”
那朝鲜军官见是宋时烈,赶忙行礼,“参见……”
“不用来这一套,我问你,这事怎么回事?”
“回禀判书,这个人犯了错,小人正在惩罚他。”
两个人说话,讲的是朝鲜语。
黄蜚看着,身边有翻译给他实时的翻译。
宋时烈:“我看不到他正在受罚?”
“我问你,他犯了什么错?”
“回禀判书,他救治不力。”
“他怎么救治不力了?”那朝鲜军官还想回答,却被宋时烈打断,他指向那受罚的兵,“你来说。”
翻译凑在黄蜚身边,“山南伯,是捕盗大将强抢民女,不慎被那女子用剪刀戳伤,让这个医者医治。那捕盗大将害怕走漏风声受到惩处,这才想着随便找了个借口,以处罚之名灭口。”
黄蜚在军中多年,什么事情没见过。处理这种事情,得心应手。
他走上前,“把那个捕盗大将叫过来。”
那朝鲜军官不会说汉话,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做。
宋时烈看明军的翻译不屑于理会这种人,只得亲自翻译。
“去把捕盗大将叫过来。”
“是。”那朝鲜军官跑步离去。
黄蜚亲自将那受处罚的朝鲜兵扶起,“你是医者?”
这次,明军的翻译向朝鲜人翻译了。
“是。”
“看你的年纪得有五十岁了吧?怎么还来当兵?”
“小人有两个儿子,大儿子已经死在了建奴手中。我要是不来当兵,官差就会抓我的小儿子来当兵。”
都开始抓壮丁了,黄蜚大致推测出了朝鲜的底细。这在以后的相处中,就方便要价了。
“那个捕盗大将冤枉了你,还想要你的命,你想要怎样惩罚他?”
那朝鲜兵闻听此言,呆愣愣的怔住了。
捕盗大将,那是只有贵族出身的人才能担任的官职。像他们这种身份的人,死了都无人在意。哪里还会有人为了他们而惩罚贵族。
“小人什么都不想。”
“真的不想报仇?”
“真的不想。”
黄蜚看出了对方的顾虑,“人们常说恶人死了会下地狱,之所以会这么说,是因为恶人在活着的时候不会受到任何惩罚。”
“你无非就是觉得,我是大明来的人,待不了多长时间就会离开。到时候,那捕盗大将的族人就会报复你的家人。”
那朝鲜兵重重的叹了一口气,“小人是医者,见多了生死。我救过别人,自己也被别人救过。经历的多了,总是觉得人这一辈子没有什么意思,真的没有。”
“世上的大多数人都注定草草过完一生,连平庸都达不到,只能是活一天算一天,用不着想太多。”
“正如老爷所说,小人这一辈子就是这样了,只怕连累家人。”
黄蜚郑重道:“你放心,朝鲜不给你做主,大明给你做主。”
“那个捕盗大将来了没有!”
捕盗大将是贵族,会说汉话,“下官在,还请山南伯训示。”
黄蜚盯着对方,“你强抢民女了?”
那捕盗大将眼神飘忽不定。
黄蜚没有耐心了,对着手下人吩咐:“扒了他的衣服。”
“是。”几个明军上前。
捕盗大将不敢挣扎,任由衣服被明军扒去。
黄蜚一眼就看到了大腿上的伤口,“这是证据吧?”
那捕盗大将知道瞒不住了,“回禀山南伯,那女子只不过是一名贱民……”
“强抢民女,按军纪,拉下去砍了。”
“是。”有明军前拿人。
事关生死,捕盗大将就开始拼命地挣扎。
“山南伯,我是朝鲜人,应该按朝鲜的律例的惩处,不应该按大明的律例。”
黄蜚看向宋时烈,“宋判书,我要是没记错的话,朝鲜是叫‘有明朝鲜国’吧?”
“这家伙是什么意思?他说他是朝鲜人,应该按朝鲜的律例的惩处,不应该按大明的律例。他的意思是,想将朝鲜从大明分裂出去?”
“要是按这位捕盗大将的说法,朝鲜非是大明国土,我们都是外人。”
“我与邓总镇、前锋镇的李监纪是同乡,都是江西人。黎员外郎与分练镇的陈总镇是广东人,开原伯是浙江人,分练镇的胡监纪是应天人。我们大老远的跑到朝鲜是来干嘛呢?”
“邓总镇,派人传信丁中丞、宁远伯、陈总镇,咱们收拾行囊,准备回大明。”
黄蜚接着又对宋时烈说:“麻烦宋判书转告朝鲜王殿下,非是我们不救朝鲜,而是朝鲜不用我们,我们是外人呐。”
宋时烈都快急哭了。
本来大明救援朝鲜就不情不愿、拖拖拉拉,这下可算是被明军找到理由了。
宋时烈顾不得形象,拽住黄蜚的胳膊就不撒。
“山南伯,朝鲜向来视天朝为父,朝鲜上下谁人不知,八道皆隶属辽东,朝鲜本就是大明国土,切不可偏听小人之言。”
见黄蜚稳定下来,宋时烈准备进一步解决问题,刚走了一步,觉得不合适,直接改用跑。
宋时烈跑到那捕盗大将身前,啪啪就是一顿嘴巴。
“间不疏亲,你竟敢离间天朝与朝鲜的关系,真是罪大恶极!”
“用不着天朝动手,我就容不下你。来人,将此獠拖下去砍了,首级挂在旗杆上,警示三军!”
“等等。”黄蜚突然喊停。
“这家伙犯的是叛国罪,按我大明律例,好像是满门抄斩。我不知道朝鲜律例怎样,反正我记得好像大明律例是满门抄斩。”
“当然,若是使用朝鲜律例也无不可,毕竟……”
宋时烈直接抢答,“就按天朝的律例。”
“朝鲜本为大明国土,就当适用天朝律例。”
“来人,按天朝律例,将此贼满门抄斩!”
邓世忠一听,这捕盗大将是贵族出身,家里肯定有钱。
满门抄斩,这可不能浪费。
“宋判书,既然是按我大明律例,行刑的事们还是由我大明的官兵负责为好。”
宋时烈现在哪能说不行,“那就有劳天朝的将军们了。”
邓世忠对着手下的亲兵队长一挥手,“没听见宋判书的话吗,赶紧去呀。”
宋时烈也对着手下人吩咐:“还不快去给天朝的将军引路!”
黄蜚来到刚刚那受罚的朝鲜兵面前,“你都听到了,你的仇,报了。”
那朝鲜兵扑通跪倒在地,一个劲的磕头。
嘴里还说着些什么,翻译还没来及翻译,黄蜚大致已经有了猜测,无非是些感恩的话。
黄蜚对着那朝鲜兵说:“医者越老越是宝贝,救治士卒足够了。从今日起,你到监护府当差。吃穿用度,比照我军。”
“抄没那捕盗大将的家产,我会让人给你们家留二十亩地,就算是罪犯对你的补偿。”
那朝鲜兵听过翻译后,已经说不出话,只会一个劲地磕头。
见此情景,宋时烈脸色中透着一层浓浓的愁容。
朝鲜这么多贱民,只要将这些贱民的身份变为平民,足矣令他们感恩戴德。
这片土地更换主人,或许比想象中还要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