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天城内,一处酒楼。
魏国公徐胤爵在一大帮随从的前呼后拥下,走进酒楼。
酒楼老板见是徐胤爵,急忙迎了过来。
“我说怎么今早这枝头上怎么听着喜鹊叫呢,原来魏国公您来了。”
徐胤爵摆摆手,“行了,行了,别说那一套,大冬天的哪来的喜鹊叫,忒假。”
酒楼老板脸上笑容不减,“小人见魏国公您来了,这心里头高兴。”
“一高兴就上头,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。公爷您千万别怪。”
徐胤爵:“怨不得你这买卖干的这么红火呢,就冲你这张嘴,活该你赚钱。”
“小人的买卖这么红火,可离不开公爷您的提携。”
徐胤爵:“那今天公爷我就再提携你一回。”
“有人请我吃饭,捡最好的酒最好的菜上。跟我来的这些人,你也都招待好了。”
酒楼老板:“公爷您就放心吧。”
“还有,我那小宝贝吃的精细,你可得用心伺候着。”
说着,一个随从将鸟笼送上前。
说是鸟笼,其实比寻常鸟笼要小的多,里面装的也非是什么名贵鸟类,而是鹌鹑。
鸟笼没有盖布,酒楼老板一看便看到了里面的鹌鹑。
随着战乱,北方的很多富户纷纷南逃。这几年,徐胤爵常跟几个北方来的公子哥一块玩,渐渐的迷上了斗鹌鹑。
徐胤爵是这家酒楼的常客,酒楼老板一看这气色,就知道徐胤爵是和别人斗鹌鹑斗赢以后来的。
“哎呦,公爷,您这鹌鹑看着比上一回带来的那个厉害多了。”
徐胤爵问:“怎么,你也懂鹌鹑?”
“小人哪里懂鹌鹑,就是瞧着这只比上回您带来的那些,可威风的多。”
“那是。”徐胤爵脸上涌起一股傲然。
“上回那几只不中用,斗输之后气得我把它们都摔死了。这只可不一样,是我花重金买来的,今天上午,连胜三场,可给我长了脸。”
“这是大功臣,你可得伺候好了。要是有一丁点差池,我把你的店砸了。”
酒楼老板陪笑道:“公爷您放心,准保出不了差错。”
“哎呦,魏国公。”有人从二楼楼梯处向着徐胤爵行礼。
“我在房间里就听见外面这声音格外亲切,就觉得是公爷您来了。出来一看,还真是。”
徐胤爵抬头一看,是两淮的盐商韩老板。
“韩会首。”
“在公爷面前,小人哪敢称什么会首。”韩老板赶忙跑下楼梯。
“公爷,整个二楼小人已经全都包下了,酒菜什么的,小人也都安排好了,全都按照公爷您的口味安排的。”
“您看,咱们是不是上二楼雅间?”
徐胤爵:“那就走着吧。”
“小人为公爷您引路。”
徐胤爵跟着韩老板上了二楼。
魏国公府的随从,也都跟着上了二楼。不过,他们不进雅间,而是分为三批。
两批人在紧临雅间的左右房间内,以防有人偷听。
一批人守在雅间门前,若是徐胤爵有什么吩咐,或是遇到什么危险,他们也好及时反应。
韩老板将徐胤爵领进雅间,亲自为其倒茶。
徐胤爵品了一口,“这茶不错呀。从哪进的茶叶,回头我让然去买点来。”
“公爷,这是从四川运来的茶。这几年献贼在四川闹的厉害,四川的茶叶在市面上已经不多见了。您要是喜欢,回头小人给您送到府上去。”
徐胤爵放下手中茶杯,“四川的茶,向来是由茶马司统一收购,用于同西番进行茶马贸易。”
“四川的茶叶可都是官营,不许民间私营。韩会首,你这是在害我呀?”
韩老板惶恐的说:“小人哪有那个胆子敢害公爷您呐。”
“小人就是想着,这几年四川的茶叶在市面上不多见,好不容弄来一些,就想孝敬给公爷您。哪成想,这好心办了坏事。”
“这这这,小人有罪呀。”
徐胤爵重新端起茶杯,“行了,都是老熟人了,在我面前你还装个什么劲。”
“江南一多半人吃的都是私盐,朝廷连盐都管不住,何况是茶叶。”
“韩会首,大家都是熟人了,有什么事,你就直说吧。”
韩老板嘿嘿一笑,“公爷您真是火眼金睛,小人的这点心思都被您看出来了。”
“小人知道公爷您好斗鹌鹑,近来,小人收了一只,特来进献给公爷您。”
说着,韩老板从桌下取出一个鸟笼,并将布桶撤下。
“哎呀。”徐胤爵啧啧赞叹,“这个好。”
“这鹌鹑好,这鸟笼更好。”
“这是细藤条编制的,这么细的藤条能编的这般精致,有这手艺的工匠,一个月最少得开支二两八钱银子。”
“这里面衬的,是松江棉布。外面桐油刷得细腻,阳光之下,光亮可鉴。这是上等的桐油。”
“买椟还珠,韩会首,你这鹌鹑好,你这鸟笼更好。”
韩老板:“红粉送佳人,宝剑赠英雄。以公爷您的身份,寻常凡物哪里配得上。”
“东西是好东西,我收下了。”徐胤爵将鸟笼放到自己身边。
“就这么点东西,放在市面上,说破大天去,最多也超不过十两银子,别人也不至于说我受贿。”
“韩会首,东西我已经收,有话你就直说吧。要是再不说实话,我可就走了。”
韩老板:“那小人就直说了。”
“公爷您也知道,朝廷这次又要推行什么盐政新策。要是真按照这新策推行下去,以后这盐可就全归了朝廷经营,那我们这些盐商就算是彻底关门歇业了。”
“小人就想,能不能请公爷您,帮忙想想办法。若是此事等成,两淮盐商会,愿意在每年的孝敬上,再多加两成。”
徐胤爵装作不在意的样子,“韩会首,你说说你,咱们都是老熟人了,你还弄这些作什么,那显得多生分。”
“朝廷要想要整顿盐政,不是一年两年了。盐政里的内情,我清楚,你也清楚。”
“我们这些勋贵,说实话,手里多多少少是有一些盐引的。但不多,就那么一点。”
“北京的勋贵,除了在南京任职的安远侯、忻城伯等人少数人,其他的差不多都被夺爵了。”
“安远侯、忻城伯这些人,也没什么实权,说不好听点,就是无所事事。”
“南京的勋贵,一共就五家。灵璧侯汤国祚,因为吃空饷被弹劾,从崇祯十七年五月到现在,三年多了,人还在诏狱里关着呢。”
“定远侯府的事情,闹得沸沸扬扬,想必韩会首你也听说了,爵位被夺了。”
“怀远侯,沽名钓誉,假装清高,如今被派去了昌平镇当监纪,想见面也见不着人。”
“临淮侯十七八岁,还是个孩子。诚意伯入了阁,身价是水涨船高。”
“圣上又让诚意伯提督盐警总团,让临淮侯协理盐警总团。”
“我虽然是个国公,也有文武之才,可我毕竟年轻,资历不足。有些事情,我也不好说话。”
韩老板为徐胤爵倒茶,“小人这次来,从扬州带来了一些特产,已经差人送到您的府上。”
“这天底下谁人不知魏国公府的大驾,公爷您再帮忙想想办法。”
徐胤爵:“盐商,要么是山陕的商人,要么是徽州的商人。”
“韩会首你与王铎王阁老是山西同乡,按理来说,你应该去找王阁老。”
“这王阁老说话,那分量可比我要重的多。”
“小人同魏国公府交道多年,遇到事情,自然第一个想到公爷您呐。”
徐胤爵笑了,“韩会首,要不说你这买卖能越做越大呢。”
“我这买卖能有今天的地步,还不是全亏了魏国公府照顾。若是这次魏国公府不伸出援手的话,小人的买卖,可就真的完了。”
徐胤爵:“该帮,肯定是要帮的。”
“不过,眼下朝堂上有大批的新勋贵,圣上是只见新人千面喜,哪里还能听得见我们这些旧人哭。”
“我会帮你说话的,毕竟谁愿意跟钱过不去。但你不要抱有太大希冀,我说话,在朝堂上不算中用。我只能说试一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