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天府,京营。
越是对内改革,军队就越是要稳。
朱慈烺本就有意拉拢军心,故而时常检阅京营,最近来的更是频繁。
内阁首辅史可法、兵部左侍郎陈奇瑜、总督南京京营戎政迁安侯杜文焕、协理南京京营戎政兵部右侍郎张镜心、南京京营提督太监高起潜、靖国公黄得功、以及在京营中当值的兴济侯高杰、苍溪伯张奏凯等将,尽皆陪同。
总监纪驸马都尉遵化伯巩永固,身上还有提督内外巡捕的差事。
目前正在向北方移民,南京京卫和北京京卫很多名字都是对应的,南京京卫的军户很多都迁移到北京。
人一多,城中比较混乱,巩永固带人在城中维持秩序,故不在京营。
有这么多官员陪同,少一个巩永固也看不出少来。
朱慈烺在前面走,文武诸臣在后面跟。
官兵照常在校场操练,并未刻意的安排“表演”。
说是没有安排,但皇帝来了,京营的将领肯定要和下面的官兵做交代。当着皇帝的面,咱们得卖卖力气。
只有让皇帝看到了,咱们京营平日里的努力才算没有白费。
苍溪伯张奏凯早已见过皇帝,朱慈烺的样貌,没得说,帅呆了,酷毙了,简直无法比喻了。
小伙长得很帅气。
其他武将,包括协理南京京营戎政的张镜心,张奏凯都见过。
对于史可法,因为朱慈烺有意在避免让史可法接触军事,史可法就没怎么在京营露过面,张奏凯自四川调入南京京营后,是第一次见史可法。
在张奏凯的心里,史可法是首辅,长的不能说是张居正一样的美男子,最起码也得是一副官派威严之相,再不济那也得是相貌平平。
对于英雄,人们往往不由自主会将英雄脑补出高大伟岸的形象。
张奏凯已经在脑海中,自发的为史可法画了像。
今日一见史可法,身材矮小,相貌属实不敢恭维。
这和张奏凯想的不一样。
他忍不住对身边的高杰说:“兴济侯,这元辅怎么长成这样?”
谈起相貌,高杰不由自主的挺起胸膛。
想当初,高杰就是凭借这张英俊的面孔,才将邢氏深深的吸引。
李自成,他长的有咱老高好看?
面对张奏凯的询问,高杰也不好刻意的说些什么,毕竟史可法长的确是真一言难尽,“人不可貌相。”
“人家都当首辅了,无论长什么样那都是官样。”
张奏凯点点头,“也是。能当首辅的人,长什么样又能怎么着。”
朱慈烺的注意力都放在京营官兵上,并未注意到后面两人的低声交谈,“京营是几日一操?”
杜文焕答:“回禀陛下,自崇祯十七年京营整训以来,京营便是每日一操,从未更改。”
“每日一操,起初官兵是多有不愿。可时间一长,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习惯,官兵也都适应了。”
“熟能生巧。朕看京营练的不错,京营文武都当赏。”
杜文焕:“臣等不敢贪功。经历北伐击奴、西南剿贼后,这一路走下来,原本的新兵也都变成了老兵。”
“老兵有经验,很多事情不用臣等太多费心,下面的官兵自己就能把事情做好。”
朱慈烺:“鸟无头不飞,京营有如此成效,也离不开迁安侯等文武的操劳。该赏的还是要赏。”
“元辅,你怎么看?”
史可法回道:“陛下所言甚是。官兵官兵,有官有兵,士卒有操练敢战之功,将领有统帅垂范之功,二者缺一不可。”
“元辅看京营诸将,哪个最盛?”
史可法一听,有这么问话的吗?
自古以来,文文第一,武无第二,当着京营一众将领的面,史可法哪能真的定名次,他也不愿意得罪人。
“回禀陛下,先阁部杨嗣昌曾定下选将之法:核年、辨貌、程材、课历。”
“核年之法,即以年龄为则。”
“血勇面赤,脉勇面青,骨勇面白。人心不同,有如其面,故而有辨貌之法。是核年之后,正为辨貌。”
“辨貌之法,将分六等:一曰端方重厚,一曰魁伟奇特,一曰精悍果毅,一曰古拙椎鲁,一曰儒雅清俊,一曰庸懦不堪。”
“此二法以将领外在体貌,予以初步评考。其后便是根据将领的履历、表现具体分辨其才,投之以事而程其材,是为程材之法。”
“深沉有口、临机有变,此为智将;骁勇绝伦、敢战摧锋,此为勇将;宽仁有恩、长于取士,此为廉将;火攻步伍、止伐严明,此为能将;四事兼长、优于调度,此为上将。”
“而上将又细分为三:智勇兼为,此为战将;廉能兼为,此为守将;取一节不能兼为,此为因人战守之将。”
“课历之法,即核查武将身份履历、仕途政绩。”
“臣观京营诸将,思核年、辨貌、程材、课历四法,智将、勇将、廉将、上将,京营兼而有之。各有千秋,实难评判。”
朱慈烺笑了起来,他本是随口一问,看看其是否在军事上有了进步,没想到他扯出来这么大一通。
扯出这么大一通,最后也没说出个具体人名来,不想得罪人,史可法也变得滑头了。
史可法可是个实在人,实在人怎么能耍滑头呢。
世风日下,人心不古。这个世道,不应该变成这样。
朱慈烺追问:“那元辅就简单的评判一下,谁为最?”
史可法此时突然理解了户部尚书钱谦益。
你朱皇帝没事哪来的这么多问题?
你怎么那么多话呢?
皇帝既然问了,臣子不能不答。
史可法只能照钱谦益那般回答。
“回禀陛下,臣往来京营,屈指可数。加之京营多次抽调作战,多次整训,臣对京营将领所知甚少。”
“以臣所了解的京营将领来看,迁安侯当为上将,次之便是兴济侯。”
“余下诸将,并非不勇不智,实是臣不甚了解,不敢妄言。”
迁安侯杜文焕,自南京京营整训始,就总督京营戎政,又是成名三十年的老将了,史可法肯定是熟悉。
兴济侯高杰,最初的江北四镇之一,史可法肯定也熟悉。
从这一点上来讲,史可法确实说的在理。
高杰虽是流寇出身,但历史中的史可法从未因高杰是流寇出身而心存轻视,反而是格外倚重。
正如《扬州十日记》所言:及道邻为和事老人,专务调停。抑万里长城之靖南,而倚狼子野心之叛寇,竟为安插旧城。
历史中的史可法对于高杰是极其倚重。
此时的史可法,对高杰提出肯定,不算奇怪。
其余人也都清楚史可法的为人,军事上外行,但在道德上还是没什么问题的。
唯独靖国公黄得功,对高杰嗤之以鼻。
朱慈烺注意到了黄得功的神情变化。
黄得功这个人,是勇将,忠诚方面也没得说,可就是行事有些过于的乖张。
历史中的高杰被许定国诱杀后,其妻高氏想让高元爵拜史可法为义父。
史可法并非因高杰是流寇出身,瞧不上高家而拒绝,而是因为一直对高杰抱有敌意且觊觎扬州的黄得功,准备发兵抢夺高杰的地盘。
史可法本就倚重高杰部,若是此时他再收高元爵为义子,无异于站位高杰,只会激化矛盾,故而选择让高元爵拜了高起潜。
高起潜虽是宦官,可身份极高,吴三桂就曾拜高起潜为义父。这也算是一种比较稳妥的折中方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