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慈烺对于黄得功,是心存感激的。
崇祯十七年五月,自己初到南京,若不是有黄得功这位忠臣,很难那么快就站稳脚跟。
投桃报李,朱慈烺一路将黄得功扶到了世袭国公,颇有些信国公汤和的意思。
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。
对于臣子的有些缺点,朱慈烺不是不能接受,有时还需要维护。
“那元辅以为靖国公如何?”
黄得功的眼神唰的射在史可法身上。
史可法清楚黄得功的脾气,他也敬佩黄得功的赤诚。
“臣任皖抚时,曾多次目睹靖国公神勇。适才陛下询问京营诸将,臣就想到了靖国公,只是靖国公在右府掌印,不在京营,故而未曾提及。”
“我大明诸将,可及靖国公神勇者,凤毛麟角。”
黄得功脸上顿时见了笑容,“元辅过誉,老夫受之有愧。”
朱慈烺打趣道:“咱们的这位靖国公,也学会谦虚了。”
“靖国公与迁安侯,年过花甲,本应含饴弄孙,颐养天年,可国事蜩螗,朕只得再狠心劳累二翁为国操劳。”
黄得功、杜文焕齐声道:“此乃臣子本分,不敢谈操劳二字。”
“不过说起含饴弄孙。”朱慈烺看向史可法,“元辅,你也不能只忙于案牍。”
“元辅膝下并无子嗣,听闻令正有意让元辅纳妾。元辅却说:王事方殷,敢为儿女计乎!”
“如今,大明朝已经大体太平,虽北地、西南亟需恢复,可形势已大为缓解。”
“元辅年过四旬,也该想想自己了,不妨就依令正所言。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。不管这句话初意如何,可放在元辅身上,望文生义足矣。”
史可法:“有劳陛下挂念,此事,也急不得。”
“元辅是万历三十年十一月初四日寅时生人,转眼就是半百之人,还不急呢?”
史可法惊诧的望向皇帝,他没有想到皇帝竟然记得自己的生辰。
惊诧之余,史可法又意识到直面君主似有失礼,旋即又低下头。
“臣……”
史可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。
自己没儿子这件事,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怎么说怎么觉得别扭。
朱慈烺:“自德陵以降,我大明天灾不断。元辅为崇祯元年进士,正赶上贼乱。”
“元辅忙于公事,疏于家事。令正对你,是多有不满。朝廷敕封的诰命,你又多次上疏推辞。也就是北伐大捷,朕降了旨意,你才没有上疏辞受。”
“令正堪称贤内助,令正所言,不无道理。”
朱慈烺说的情真意切,史可法大为感动。
君子可以欺之以方。
对待史可法,就是要打感情牌。
朱慈烺这样做,有出于出于真心的一面。
不管史可法能力如何,人家气节上没问题,办事也是勤勤恳恳。
同时,史可法是东林党中官职最高之人。
朱慈烺整顿盐政,必然要受到东林党中既得利益者的阻挠。
那我朱皇帝就先画个圈,先把史可法圈住。
史可法被稳住,王应熊、马士英两个人就能把王铎按的死死的。
徐石麒虽然亲近东林,可他的学生是两淮盐运使杨振熈,他必然投鼠忌器。
六部之中,东林党也就一个吏部左侍郎顾锡畴能打。可顾锡畴上面还有一个吏部尚书陈子壮。
盐政上的事与陈子壮关系不大,他不会掺和这种事。为了自身安稳,他还会适当的压制顾锡畴。
左都御史张慎言虽是东林党,可哪个左都御史能管住手下那么多御史?何况都察院中还有一个左副都御史李沾。
执行的户部就更没问题了。
尚书钱谦益属于半个“自己人”,左侍郎何楷巴不得撇干净盐政上的烂事,右侍郎杨鸿与东林党有仇。
如此一来,高层总体上朱慈烺能把控住。
就算是要闹,也是中下层。
闹就闹吧,北方正缺人呢。
就看谁愿意为大明朝的边防事业做出贡献了。
深受感动的史可法,没有如皇帝那般想的多,他只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。
没儿子这件事,好说不好听。
当着这么多人,他也要面子。
“陛下,登莱巡抚王燮上奏,建奴攻入朝鲜,朝鲜派人渡海赶赴登州,向我大明求援。”
朱慈烺问:“元辅的意思呢?”
史可法:“臣观南京京营军威严整,北京京营又一直在备战复辽。”
“若想复辽,若得朝鲜地利,必定事半功倍。”
“既然朝鲜派人求援,我大明身为宗主,理当派兵驰援。”
“陛下,不可。”张镜心反对。
史可法在军事上是个外行,可在场的除了史可法和朱慈烺,其余的皆是内行。哪怕是高起潜,在军事上也是内行。
“南北两京京营,虽有军威,也有军力,奈何国库空虚,钱粮又多用于恢复北方民生。平日仅是维系京营训练,枢密院已是为难。”
“若想驰援朝鲜,辽东陆路不通,只得走登莱海路。且不提海路凶险,就算我大明拿得出那么多兵力,粮饷何来?”
“若是指望朝鲜提供提供粮饷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若是靠我大明由海路转运粮饷,臣真不知粮饷从何而来。”
“况朝鲜对我大明素来心存异心,先帝得知建奴进攻时,就曾让陈洪范率舟师渡海驰援,可我大明的援军还没有赶到,朝鲜就已经降了建奴。”
“我大明本在朝鲜有驻军,是朝鲜人主动提出想让我大明撤军。为此还不惜花重金贿赂我朝官员。”
“我大明在驻军多数撤离,可在汉城仍有军队,就算建奴肆虐,我大明也可保汉城无虞。”
“臣以为,就算不提粮饷之急,对待此事,也当慎重。”
大明朝的官员都清楚,朝鲜的恭顺都是装的,他们骨子里毫无大义可言。
倒不如让建奴在朝鲜做些什么,到时候大明再派兵。
如此一来,说不定反倒省事。
朱慈烺想了想:“元辅说的有理,张侍郎说的也有理。”
“此事,毕竟事关重大,不能轻信朝鲜之言。黎遂球等人不是也在朝鲜,他们的奏疏朕看过了,朝鲜的实情远非朝鲜人说的那般危急。”
“万历时,朝鲜人为了迫使我大明尽快出兵,不惜提供虚假情报。”
“军队都是现成的,若是朝鲜形势果真间不容发,我大军哪怕饿着肚子都可以出征。”
“不过,鉴于朝鲜以往之心思。此事,还是慎重为好。”
兵部左侍郎陈奇瑜:“陛下,根据黎遂球从汉城发来的塘报,移居朝鲜的李过、高一功等人,正碰上建奴,还和建奴交了手。”
“李过、高一功等人,身上还有我大明给予的官身,有这层身份,他们在朝鲜也算是颇受尊重。”
“臣以为,这或许是他们戴罪立功的好机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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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:史可法在弘光朝廷的作为,可以参考《野哭:弘光列传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