樊一蘅在亲兵的护卫下自朝天门入,两队火把各分左右,将樊一蘅护卫中央。
“找到张献忠没有?”
“找到张献忠没有?”
樊一蘅连连询问。
杨展闻声走来,“经略,还没有找到张献忠。”
樊一蘅:“重庆城三面环水,江面都有水师战船监管。张献忠就算是要逃,也只能走城西的陆路。”
“让赵荣贵继续在城中搜寻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杨展,你带兵到城西,绝不能让张献忠逃了。”
“标下领命。”
重庆城西,张献忠领老营自通远门出。
迎头正撞上四川总兵刘佳胤、京营参将刘俊。
刘佳胤骑在马上,冷冷发笑,“张献忠,就知道你要逃,本镇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。”
张献忠停下马来,“刘佳胤,老子打成都的时候没能杀了你,看来今日真成了祸患!”
“驾,驾,驾。”通远门内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援剿四川总兵皮熊,领兵追来。
张献忠回头看了一眼,心道不好。
造了这么多年的反,多少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,今天恐怕是真的要栽了。
仓啷一声,刘佳胤抽出长刀。
“圣上有明旨,杀了张献忠,世袭伯爵。”
“想光宗耀祖、升官发财,就自己去拿。杀……”
刘佳胤这个‘杀’字刚说出口,援剿四川总兵皮熊已经带兵动上手了。
打仗嘛,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。
张献忠大喊:“老大,你挡住皮熊,为父给你杀出一条路!”
张可望一听,让我挡住后面的皮熊,你自己往前打。你是不是想让我给你殿后阻敌?
是不是想把我卖了,自己好跑?
张可望眼珠一转,反正己方是必败无疑,明军更不会放过张献忠。
李过、高一功他们逼死了崇祯皇帝,明军都能准许他们投降,何况是我。
既然有活路,那我何必陪着张献忠一块送死呢。
想到此,张可望将手中兵器一扔,“我投降。”
“都放下兵器,降了。”他还对着自己的亲兵下令。
其他西军兵士一看,你张可望可是张献忠的义子,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。你都这样了,那我们何苦再玩命。
西军,就乱了。
明军不管你那个。
鹿血、枸杞、十全大补汤都喝下去了,现在你说你不方便?
明军已经冲杀过去,现在让他们停下来,哪来得及。
张可望犯了和历史上一样的错误,投降都投不明白,结果被清军当成猎物射杀。
投降,你倒是早投啊。
两军交战,刀枪见血都打起来了,双方都搅在一块了,你要投降了?
那么大的军功在眼前,就算是能收手,明军也不会收手。
外有强敌,内部又起了火,就算张献忠带的是老营,也扛不住。何况,明军也不白给。
京营参将刘俊,手持一把大刀,人挡杀人,佛挡杀佛。
援剿四川总兵老将皮熊,年过六旬,仍坚持披甲上阵。
杀了张献忠,就是世袭伯爵。六十多岁,正是闯的年纪,皮熊也想搏一搏。
四川总兵刘佳胤,甭提,也想得一世袭伯爵。
此刻的明军,恨不得张献忠会分身术。
弄他十个八个的分身,功劳也好让大家分。
…………
天空泛起鱼肚白,喧嚣了一夜的重庆城,随着一声鸡鸣,终于归于平静。
重庆府衙,这里已经被张献忠扩建成了的他的皇宫。
经略樊一蘅正在此理事。
四川巡按御史米寿图在翻查遗留下的公文、账册等。
监纪陆继宗,正在清点收缴而来的金银。
四川巡抚龙文光未在此处,而是在城内奔走,张榜安民。
“经略。”四川总兵刘佳胤、援剿四川总兵皮熊,二人走进大堂。
刘佳胤手中还提着一个包袱,外面血迹点点,里面装着首级。
樊一蘅是带兵之人,见惯了打打杀杀,对于首级,更是司空见惯。
他下巴一扬,对向地上的包袱,“里面是张献忠的首级?”
“正是。”刘佳胤蹲在地上,将包袱打开。
“这个是张献忠的首级,这个是张可望的首级,这个是汪兆龄的首级。”
其他人的首级,樊一蘅连看都没看,他眼里只有张献忠。
“这张献忠的首级,怎么脸上烂成这样?”
刘佳胤解释:“经略,您有所不知。”
“杀了张献忠,就是世袭伯爵。所有人见到张献忠,眼珠子都红了,恨不得张献忠有一百条命让咱们杀。”
“单是张献忠身上的箭矢、火药子,没一斤也得有十四两。”
“不过,这绝对是张献忠的首级,几千双眼睛看着呢,绝错不了。”
“核验首级的事不归我管。”樊一蘅对着堂外喊道:“来人。”
“在。”堂外的亲兵走进。
“将米按台请来,就说请他来核验张献忠的首级。还有,将山南伯、陆监纪也一并请来。”
“是。”
听说是核验张献忠的首级,几个人飞一样的跑来。
米寿图提起张献忠的首级,左看看,右看看。
“虽然被火铳打烂了半边脸,但还是能认出来,这是张献忠的首级。”
“不过,稳妥起见,就没有其他的佐证?”
“有。”皮熊朝着堂外喊:“抬进来。”
盔甲、刀、弓、箭囊,依次摆在地上。
皮熊:“这些都是张献忠所用之物,箭囊上还绣着龙纹呢。”
米寿图大致扫了一眼,“有这些佐证,再加上官兵的证词,足以向天下交代了。省得有人说闲话,说朝廷咱们随便找了人头滥竽充数。”
接着,米寿图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,“这张献忠是谁杀的?”
刘佳胤迟疑了一下,“很难确定究竟是谁杀的。”
“当时天又黑,又乱,所有人都奔着张献忠使劲,就连张献忠的马都挨了二十多箭。”
“张献忠落马之后,周边的人全往上涌。谁知道张献忠是被射死的,还是被兵器砍死的。”
“根本就说不清到底是谁杀的。”
“那,这该如何造册记功?”米寿图看向樊一蘅。
“好办。”樊一蘅有了主意,“我大明一开始并非是按首级记功。”
“这次就按群体记功,凡是参战的官兵都有封赏。就这么往兵部报,如果兵部不同意,那就让他们拿主意。”
说着,樊一蘅的眼神就往陆继宗的身上瞟。
陆继宗笑道:“打了这么多年的仗,将士们都不容易,相信兵部会同意的。”
山南伯黄蜚也说:“没错。若是兵部不同意,那就让兵部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主意来。”
“我们在前面拼死拼活。他们在后面轻飘飘的一句话留给否了,这怎么能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