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破的时间比预期的要早。
可细想下来,倒也在情理之内。
张献忠号称是百万大军,兵部推测其实际兵力在二十万至二十五万之间。
兵部对于张献忠的兵力仅仅是推测,对于四川的兵力,经略樊一蘅、四川巡抚龙文光可是有着准确的数字。
全蜀可动用的兵力为八万人。
张献忠被四川的这八万人挡的是严严实实,未再掀起什么大的风浪,其实力可想而知。
重庆城破,在预料之内,可贺珍第一个破城,这就在诸将的意料之外。
贺珍是什么货色,大家都清楚。
他第一个破城,诸将脸上多多少少就有点挂不住了。
四川总兵刘佳胤、副总兵杨展,都是武举出身。
京营副将侯承祖,为侯继高之孙,名门世职出身。
广西副总兵郑文雄,为漳国公郑亨八世孙,行伍出身。
哪一个,都堪称良家子弟。
而贺珍,大明、大顺、大清、又大明,比吕布还要过分。
被贺珍这么一比,众将心里就像吃了一个苍蝇似的。
不过,好处是立竿见影的,所有人打的更卖力了。
洪崖门,监纪陆继宗、京营副将马应魁领兵到来。
陆继宗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墙根的贺珍。
因为那里有贺珍的亲兵举着火把。
贺珍身上插着两根箭矢,脸色微微发黑,头盔也掉了,头发也散了,浑身上下都是血。
“马副将,领兵进程进城剿贼。”
“是。”
“军医!”陆继宗大喊着来到贺珍身边。
“陇西伯,此战,你是首功啊。”
贺珍苦笑一声,“什么首功不首功的,就当是赎罪了。”
“陇西伯这是哪里的话。”陆继宗转身到一旁,有军医跑来,为贺珍医治。
有兵士将火把靠近,以提供光亮。
“咳咳。”贺珍咳了两声,“军医,我还能活吗?”
“肯定能活。这两处箭伤不致命,就是您冒着毒气攻城,虽提前服用了军中发放的解毒药丸、用湿巾蒙着面,可毒气依旧侵入肺腑。”
“恐怕这咳嗽,您这后半辈子是离不了了。慢慢调养调养,看看能不能养过来吧。”
“陇西伯,您已经是世袭伯爵,千金之躯,何苦这么拼命啊?”
军医不知内情,只是在替贺珍惋惜。
在他看来,贺珍是正当年的年纪,正是大展宏图的好时候,以后机会多的是,没必要这么玩命。
贺珍歪着头靠在墙上,“那就好。”
这个结果,贺珍相信可以向朝廷交代了。
陆继宗望着贺珍,他麾下的一万人多是原来投降的闯贼,由于贺珍那不要命似的打法,伤亡过半。
就连贺珍本人,也成了这副样子,恐怕以后就是废人了,更不可能再带兵了。
这一关,贺珍当是过去了。
“好生照顾陇西伯。”陆继宗对那军医吩咐。
“是。”
陆继宗指向一个千总,“你带人留下,保护陇西伯。其余人,随我剿贼。”
“是。”
陆继宗看向贺珍,“陇西伯,你先好好休息,我先去忙了。”
贺珍:“国事要紧,监纪请便。”
…………
太平门。
四川副总兵张奏凯带人登上城头。
三年前,他是重庆城守将,守的就是太平门。
那一仗,他麾下的将士死伤殆尽。
今日他要雪耻。
经略樊一蘅安排他攻太平门,亦是希望他能知耻而后勇。
太平门守将白文选,浑身上下已经被血染透。
张奏凯冷冷的看着他,“你是自己了断,还是让我动手?”
听着对方没有给出投降这一条路,白文选知这是大西在四川作恶太多,明军已经容不下他们了。
既然如此,那还不如死的英雄些。
“不劳动手,我自己来吧。”
白文选挥刀自刎。
余下的西军士兵惊慌失措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张奏凯语气冰凉,“事到如今,还攥着兵器不撒手,那就怪不得我了。”
“一个不留。”
倒不是张奏凯心狠手辣,而是张献忠对待明军的俘虏,向来是痛下杀手,有时甚至是折磨致死。
哪怕是张献忠大发善心不杀,那也得砍下那些被俘官兵的右手。
右手是人的惯用手,对于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丁而言,没了右手,以后的生活,难呐。
张献忠也不可能好心的为这些被砍去右臂的明军官兵准备药品,以此时的医疗条件,又有多人因伤口感染而丧命。
张奏凯是重庆保卫战中的幸存者,他的袍泽几乎全部死在了西军的手中,他又在四川同西军打了三年。
对张奏凯而言,眼前这些西军士兵的命是命,但他那些袍泽的命,更是命。而且,更为金贵。
“太平门外就是长江,江面有我军水师守着,献贼就算是趁机从太平门溜出也逃不过水师的眼睛。”
“孙千总,带你的人守门,将这些金银封存。其余人,随我进城,诛杀张献忠!”
翠微门偏沅总兵甘良臣、储奇门四川副总兵曾英纷纷领兵破城。
大批明军冲入城中。
陆继宗四下看了看,“马应魁呢?”
京营副将蒋若来:“监纪,重庆城里人太多了,兵败如山倒,都乱套了。”
“这样,蒋副将,你带人去封锁府库。将钱粮等物以及所有的公文、账册等,全部封存。”
“明白。”蒋若来带兵离去。
陆继宗:“把城头上的所有金银,全搬下来封存。快!”
“是。”又有明军官兵四散离去。
重庆城外,长江,山南伯黄蜚依旧站在旗舰甲板。只是,脸上却是露出了难得的轻愉。
“把船上的灯全燃起来。都把眼睛放亮了,树倒猢狲散,重庆城一破,献贼必定四散而逃。”
“两江的水道上,不许放跑一个乱贼。如有乱贼负隅顽抗,就地射杀,不必请示。”
“是。”
“让让,让让。”水道上有人在开路。
黄蜚回头一看,是经略樊一蘅乘船而来。
江面船只纷纷退让,樊一蘅的坐船正与黄蜚的旗舰相平。
“经略。”黄蜚行礼。
樊一蘅:“山南伯。”
见礼过后,二人便没有再说话,待城中厮杀声渐稀,局势已经稳定,樊一蘅这才又说:
“有劳山南伯围城,靖国公领兵在岸上策应,老夫先进城安民了。”
“经略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