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谦益真就听不出柳如是话里藏着的心机吗?未必。
别人家的继室都有诰命,就我钱谦益家的没有,这不是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?
我钱谦益堂堂正二品的户部尚书,我就不要脸?
不提他对柳如是的感情,哪怕是为了自己的面子,钱谦益也得试一试。
但这个试一试,只是钱谦益在柳如是面前表演一番。
钱谦益不会真的傻到为了柳如是的诰命跑去求徐石麒。
你钱谦益娶个歌妓为妻,不嫌丢人那是你钱谦益的事。你钱谦益不要脸,朝廷还要脸呢!
就这样的话,不用徐石麒甩在钱谦益脸上,朝廷里随便一个人指着钱谦益的鼻子骂,他都无言以对。
周瑜打黄盖,一个愿打,一个愿挨。
柳如是愿打,钱谦益并非真想挨。
外面的人怎么说,毕竟是外人,关上门听不见,谁也不可能为了这点事堵着钱家的门骂。
可关上门之后,柳如是可是跟钱谦益一个被窝。
十分钟意柳如是的钱谦益就得演一演,装出一副纯爱的戏码,最起码把家里糊弄过去。
毕竟以柳如是的身份,连六部堂官不可能接触的到,更何况是内阁大学士徐石麒。
钱谦益在柳如是的相送下,坐马车出门,但不是去内阁,而是去户部。
北地正需要钱粮重建,钱谦益这个户部尚书今日虽休沐,但户部一堆烂账,他哪里歇的住。
街道上熙熙攘攘,满满的人。
车夫:“老爷,前面全是人,过不去。”
“这条路是去户部最近的路了,叫前面的人让一让。”
“老爷,听说北方缺人,兵部正在按照军籍名册勾军,准备将南京的军户调一部分到北方卫所。还有官兵在,怕是不会给咱们让路。”
这件事,钱谦益知道。
明初北方就缺人,很多北方的卫所就是从江南迁移百姓,划为军户。
现在的北方也缺人。
一部分人是因为战乱,或躲进山中,或逃到南方。
一部分人是因为天灾、瘟疫、战乱等,离开人世。
南方人地矛盾突出,北方有大片土地。
很多军户都找不到人了,不知是死是活。那就从南京的军户中调任,或者从原有军户的祖籍地,按照军籍名册勾人。
以此,既可以缓解南方人地矛盾,也可以充实北方人口。
钱谦益正烦着呢,“兵部征调军户是为了北方,我这个户部尚书到衙门理事也是为了北方。”
“人口迁移需要钱粮,我这户部尚书回衙门就是为了给他筹措钱粮的。”
“叫他们让路。”
车夫没有动作,“老爷,好像还有锦衣卫的人在帮着维持。”
“锦衣卫?”钱谦益从车厢中探出头,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。
“京城的治安本就归锦衣卫管,征调这么多人,锦衣卫出来巡视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。”
“都是为了朝廷做事,都互相体谅体谅吧,绕路。”
车夫听着有点想笑,但又不敢笑,只得说道:“还是老爷您心善。”
钱谦益沉沉的叹了口气,“心善有什么用。”
“这仅仅是为了充实北京城里的人口就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,那整个北方还得了?”
“看着吧,我的苦日子在后头。”
车夫是钱谦益老家常熟县的人,在钱家供事多年,是老人了,很了解钱谦益的脾气。
“老爷您若是真觉得为难,倒不如回老家。凭老爷您的家资,您的学问,就算不做官,那也是天底下一等一的一高人。”
钱谦益吃捧,车夫最后那句话算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。
可他就是想做官。
光有学问不顶用,天底下有学问的人多了,还是权力最养人。
钱谦益清了清嗓子,“你懂什么。”
“读书研学,为的就是济世安民。朝廷正值困难之时,我若是就此离去,岂对得起天下百姓?”
车夫笑嘻嘻的说:“老爷您是为了天下百姓,我给老爷您赶车,那我是不是也算为天下百姓尽了一分力?”
钱谦益:“那是自然。你把我伺候好了,那就是为天下百姓尽了一份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