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条河,一岸是明军营地,一岸是清军营地。
分属阵营不同,却又心照不宣的灯火通明。
已入夜,总督叶廷桂毫无睡意,在其子叶元滋的陪同下,在营中散步。
“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,解衣欲睡,月色入户,欣然起行。念无与为乐者,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。怀民亦未寝,相与步于中庭。”
“我此时,竟有昔日苏东坡之感。”
叶元滋作为书香门出身,对于这种寻常篇目,还是耳熟能详的。
“苏东坡被贬黄州,张怀民亦是被贬黄州。父亲受天子信赖,荷负重任,苏东坡、张怀民不过苦中作乐,焉有可比?”
叶廷桂淡淡道:“元丰六年九月二十七日,苏东坡幼子出生,后名苏遁。苏东坡大喜,作《洗儿》诗一首。元丰七年,苏遁未满周岁,便夭折。”
叶元滋这才明白,“父亲是担心战事出变故?”
“建奴败退,已是定局。就算有所变故,亦不过瑕不掩瑜。”
叶廷桂不置可否,“战局已至最后,建奴败退是必然的。但他们是骑兵,真要跑,我军是拦不住的。”
“恐怕到最后,还是如之前抵御建奴入塞那般,看着他们出境。”
叶元滋并未认为这会怎样,“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。”
“我军骑兵势微,仅靠步兵的两条腿,如何赶得上骑兵的四条腿。”
叶廷桂重重的叹口气,“所以,我和苏东坡一样,是在苦中作乐。”
“不能歼敌,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敌人逃去。等敌人逃去之后,再收复顺天。”
叶元滋:“可这也是最稳妥的办法。兵部不也一直强调,稳比……”
“什么人?”巡逻的官兵看到营中有人随便走动,唯恐是建奴派来的奸细,隔着很远就喝声质问。
领队的军官:“这个时辰了还随意乱走,口令?”
叶元滋答道:“捕鱼儿海。”
接着反问:“回令?”
那军官:“忽兰忽失温。”
待巡逻队走近,借着灯笼光亮,这才看清对方的身份。
那军官行礼,“见过制台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你是哪营的兵?”
“回制台,卑职是良乡伯标营下属守备。”
叶廷桂:“听你的口音,像是浙江人?应当是杭州一带。”
那守备回道:“卑职自幼在浙江杭州长大。”
“良乡伯所属为京营兵,京营整训时曾选任浙兵精卒充入,你是在那时进的京营?”
叶廷桂像是在聊家常。
“回禀制台,卑职是自己到投军到京营。后良乡伯领兵驰援湖广,卑职便跟去了湖广。再然后就随大军一路北伐。”
叶廷桂眼神四处瞟动,“过来。”他朝着不远处一支巡逻至此的队伍招手。
叶元滋见父亲这般,手悄悄靠在刀鞘。
队伍走近,领队的军官向叶廷桂行礼,“制台。”
叶廷桂颔首示意,接着向后退了几步,与那名守备带的队伍拉开距离,这才问:
“京营整训时,除了各地入卫军队中的精卒,就是南直隶各地的卫所精壮,再有就是西南的青壮。连南直隶的青壮都鲜少接收,何况是浙江的青壮。”
那守备明白,叶廷桂对自己起疑心了。
“制台误会了,卑职是经黄蜚将军举荐,这才投入京营的。”
黄蜚?叶廷桂反应过来,“你家中长辈曾在东江镇任职?”
“我说是谁呢。”良乡伯牟文绶带兵走了过来。
“大老远的就看到这聚了一堆人,原来是制台在这。”
“呦。”牟文绶注意到了叶元滋,“叶千户也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