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慈烺正在翻看吏部上的奏疏,是关于选任官员的。
明代官员三年一考,运气厚者三年考满便可晋升,运气次者的六年考满便可晋升,运气薄者则要九年考满。
朱慈烺看着名单,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一个人的名字上——徽州府推官温璜拟晋礼部精膳清吏司主事。
“这个温璜,朕要是没记错的话,是温体仁的族弟吧?”
在旁侍奉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孙象贤答:“回禀皇爷,正是。”
“温璜与温体仁为同一曾祖。温璜中举人时,朝中正是温体仁主政,为了避嫌,温璜便没有参加会试。”
“直到温体仁失势,温璜才参加会试,于崇祯十六年二甲及第,观政后被分选为徽州府推官。在任期间,颇有贤名,当下正是其三年考满之年。”
“只是温璜年纪大了,中举人时便已年过五旬,如今怕是要年近花甲了。”
按照明代的官员升迁路径,推官、知县最好的仕途是被行取为科道言官。
不过,明代的言官有年龄限制,大致是在三十岁至五十岁之间。
太年轻没经验,上了年纪没血性。
三十至五十这个年龄段,刚刚好。
温璜是历史上殉国的忠臣,又是温体仁的堂房兄弟,朱慈烺肯定是要用的。
但年龄,确实是个大问题。
科道言官确实是不行的,但也不至于去礼部精膳司当主事。
这个衙门,太过清闲。
“把温璜调到刑部任主事。”
孙象贤稍微迟疑了一下,“奴婢明白。”
“你是先帝跟前的老人了,朕还信不过你吗,有话就直说。”
孙象贤说:“崇祯十一年四月,先帝曾亲自考较推知,试卷在宫中搁置了六七日,当时内阁已经照例将选任官员。照例是将亲信放在前,不合心意者放在后。”
“后先帝将试卷以及亲自拟定的官职安排发到内阁,原本内阁的安排全都作废。”
“当时内阁是颇有微词,君臣似见嫌隙。”
这件事,朱慈烺倒还真知道。
崇祯皇帝在位时期,皇权得到加强。
加强皇权的一个重要途径,就是事必躬亲。崇祯皇帝偏偏又是一个勤奋的人,刚好符合这一点。
崇祯二年,年轻的崇祯皇帝被袁崇焕上了一课之后,疑心病就去不掉了,对文官怎么看怎么不顺眼。
考察、选任推知,本是内阁代为,谁想到崇祯皇帝会亲自过问。
崇祯皇帝就想,我这么大个皇帝都亲自考核了,完事你们还把自己的亲信往前头安排,这是不是结党营私?
内阁也觉得冤枉,这事本来是惯例。再说了,我们内阁也需要下面的人支持,不安排几个亲信怎么能行。
君臣之间本就微妙的关系,变得更加脆弱。
吸取崇祯皇帝性格上的缺陷,朱慈烺并没有那么独操、猜忌、多疑与急躁。
内阁有自己的亲信很正常。
名单中必然有内阁以及其他大臣的亲信,只要不是太过分,朱慈烺不会去计较太多。
何况,他只动了一个温璜的调任,并非全盘否定阁部的拟任。
“崇祯十一年,你在南京任守备。这件事不论是你在南京听到的,还是调到司礼监后听到的,着实令人心惊胆战呐。”
孙象贤扑通跪倒,“奴婢并无二心,恳请皇爷明察。”
“朕在潜邸时,你称朕为小爷。如今朕登基大宝,你称朕为皇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