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。
兵部左侍郎方孔炤正在接受皇帝召见。
“张福臻张尚书病倒了,陈奇瑜这位兵部右侍郎又去了北地,兵部就全赖爱卿苦撑。”
明末战事如荼,太耗精神,在兵部尚书任上病倒的大臣不在少数。
自朱慈烺登基后,张福臻这位兵部尚书就一直在忙上忙下,如今也是病倒了。
作为兵部唯一堂官的方孔炤,挑起了大梁。
“臣责无旁贷。”
“今天是三月十九,琉球那边的事,有黄蜚在,朕是不担心的。就是北地的战事,依旧僵持,未见待缓。”
方孔炤行礼道:“陛下不觉得,今时北地之战,与崇祯十一年那次,有几分相似吗?”
崇祯十一年,在杨嗣昌四正六隅、十面埋伏的围剿之下,各地民乱基本肃清。
也是在这一年,清军入塞。
按照杨嗣昌的谋划,卢象升总督军务,而后等到洪承畴、孙传庭领秦兵精锐赶到。
杨嗣昌、卢象升、洪承畴、孙传庭,四人联手,绝对能打一个漂亮仗。
然后,杨嗣昌继续在中枢主持兵部事务,而非启用陈新甲;卢象升南下总理军务,而非启用熊文灿;洪承畴总督蓟辽;孙传庭总督陕西三边。当真是勃勃生机、万物竞发……
可事实是,陈新甲、王朴的假情报坑害了卢象升;因卢象升战死、济南失陷等杨嗣昌受到谴责,不得不离开中枢,南下督师;孙传庭作战不利惹得崇祯皇帝大为不悦,遂又因‘装聋’彻底惹怒皇帝,最终被下狱。
再然后,又是天灾,大明朝彻底走向了不归路。
听到方孔炤的话,朱慈烺脑海中浮想联翩,“是啊,确实很像。”
崇祯十一年,汇集了大明朝的精兵强将,如今同样是汇集了大明朝的精兵强将。
北地这一仗胜了,大明中兴。
若万一出现差池,连锁反应之下,谁知道会出哪般幺蛾子。
离成功越近,反倒是越令人心绪不宁。
朱慈烺:“能做的朝廷都做了,尽人事,听天命吧。”
“卿觉得,大明朝当下之要在何处?”
“人。”
“说的再仔细一点。”
“中枢缺一杨嗣昌调度,地方缺一孙传庭见事。”
朱慈烺看着方孔炤,“朕没记错的话,卿与杨嗣昌之间,似有龃龉?”
方孔炤:“确有此事。可杨嗣昌,确有其才。”
“我朝士大夫最重名节,杨嗣昌却不惜名节,敢将与奴议和之事宣之于朝。仅此一点,天下何人能及?”
“杨嗣昌之策虽非万全,却仍成效显著。贼乱基已肃清,若非天灾,又有先帝仁德,贼万难成事。”
“张献忠于谷城被招安,郧阳巡抚戴东旻力主诛杀,总理熊文灿不肯。后先帝有旨,令湖广等处妥善安置张献忠等人,不许滥杀。更有敕谕,地方士绅不得纠结贼之旧恶,故意为难,违者坐罪。”
“我大明凤阳祖陵就是毁于张献忠之手,先帝竟还有此等仁德……”
朱慈烺语气一冷,“《世说新语》中有一篇《陈太丘与友期行》,你可读过?”
崇祯皇帝确实让湖广等地好生安置投降的张献忠等人,可等到后来张献忠再度叛乱,攻城掠地,熊文灿、戴东旻等督抚官员,多被问罪。
熊文灿被问罪一点都不冤枉,戴东旻是真冤。
朱慈烺不愿意去扯这种陈年旧事。因为扯起来就没完,还会扯出更多的事。
而且涉及崇祯皇帝,是非对错,尤其是错误,为尊者讳,朱慈烺也不便多说什么。
张献忠降而复叛,方孔炤也是受害者之一。幸得其子方以智泣血上书,才得以从轻发落。
看似是在说杨嗣昌,顺藤摸瓜,根,还是在崇祯皇帝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