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嗣昌圣眷再隆,皇帝也不可能让他当家做主。
若不是朱慈烺打断,对崇祯皇帝一肚子怨气的方孔炤差点就搂不住。
皇帝不让提,方孔炤自然也不能再提,“臣明白。”
朱慈烺:“你时任湖广巡抚,张献忠降而复叛,杨嗣昌奉命督师时,弹劾你贻误军机,你因此而获罪。”
“你心里应该对杨嗣昌怀有怨气。可适才你言及杨嗣昌,多有褒扬之意。卿大度也。”
方孔炤:“臣只是就事论事而已。”
“卿照之杨嗣昌,如何?”
“臣离边烽久矣。”
“这是在怪朕将陈奇瑜这个兵部右侍郎派去北地建功,而将你这个左侍郎留在中枢赞画?”
方孔炤叩首,“臣绝无此意。”
“正如适才臣之所言,离边烽久矣。臣只在腹里见兵,未有边营历阵。”
“若圣上使臣赴北地,臣亦当请辞求斥,以免有碍国事。”
方孔炤在求去。
去,并非去职,而是去往地方任职。
方孔炤自述久离边烽,那就让他履任边烽。
侍郎外放总督,这样的例子虽然少见,但也不是不行,事在人为嘛。
战事结束,皇帝势必挟大胜之威,对内大刀阔斧。
方孔炤本虽非东林,却与东林相交甚密。
他出任兵部左侍郎,本就是东林中人高宏图的举荐,加之当初皇帝初登大宝,势微,需拉拢东林。
不久的将来,地方会比中枢安全。
方孔炤并非痴迷于仕途之人,可他有一个好儿子。
若留在中枢,身处漩涡,自己跌宕无妨,只怕会波及亲眷。
这一通对话下来,朱慈烺隐隐感觉,自己好像在跟着对方的思路走。
“卿之意,朕已知晓。国之事,卿自知晓。”
“张尚书告病,除了兵部的差事外,张尚书还兼任枢密院枢密使。你也兼任枢密院副使。这段时间,部院之事,卿就费心了。”
枢密院,方孔炤的儿子方以智在枢密院任军工司郎中,朱慈烺这是在给承诺。
无论局势如何,我朱皇帝定会保你的儿子方以智无事。
但,只对方以智,未提及方孔炤,也算是暗暗的一个敲打。
方孔炤还是最初的那句话,“臣责无旁贷。”
“卿所言谷城旧事,至今仍有余毒。去年我大明收复陕西三边,张献忠已有警觉,趁机北上,攻占了汉中,后被临潼伯孙守法击溃。”
“趁我大军北伐无暇分神之际,张献忠是愈发的不安分。”
方孔炤宽言道:“贼以天灾而起,今天灾已缓,贼是无根之萍,陛下不必忧虑。”
“四川贼事,有樊一蘅在,朕是放心的。倒是吴甡吴阁老,连连上疏请辞。卿怎么看?”
吴甡是五省督师,可由他之前对清军表现出避战之态,加之其在崇祯十六年就因怯懦而被贬斥云南,朝堂上很多人对其不满。
如今,清军节节败退,本在吴甡治下的四川,却因张献忠兴兵屡见事端,吴甡本人又是东林党,弹劾他的人就更多了。
方孔炤清楚朝堂动态,但他不清楚皇帝的心思,只能答道:“枢臣之事,臣不敢妄言。”
“你如今暂掌兵部事,不敢妄言,那就是想留吴甡。”
“那朕就在这批了吴甡的奏疏:卿见劳任事,著有显绩,不准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