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元滋不仅是叶廷桂的儿子,还是锦衣卫千户,这个招呼应该打。
“良乡伯。”叶廷桂见礼。
叶元滋跟着见礼,“良乡伯。”
那守备、被叶廷桂叫来的巡逻军官也跟着见礼。
叶廷桂:“这不是同下面的将士聊聊家常嘛,没想到惊动了良乡伯。”
“今日我值夜,正带人巡营呢,见这里聚着这么多人,还以为出什么事了,没想到是制台在。”
说着,牟文绶眼神注意到那名守备,“制台亲身问询,毛守备,你好福气呀。”
“卑职不敢。”
姓毛,东江镇,叶廷桂不由得想起了曾经那位大名鼎鼎的人物。
“我这睡不着,出来走走,也是瞎聊。我这没什么事,你们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。”
叶廷桂吩咐了,那巡逻的军官随着告退离去。
毛守备是牟文绶的部下,见牟文绶没说什么,这才离去。
待人走后,叶廷桂问:“那位毛守备可是……”
牟文绶点点头,“是,正是毛文龙的儿子毛承斗。”
“毛承斗从浙江到南京,主动投军,可京营已经满额。是黄蜚给他写了一封推荐信,这才进了京营。”
“当时陛下应是有意复设东江镇,听闻此事后,大喜过望,还恢复了毛家的世职。”
“毛承斗毕竟年轻,又没什么经验,陛下便没让他跟着张鹏翼去辽东,而是跟着我去了湖广历练。”
“制台那时已经去了广东练兵,这才不曾听闻。”
叶廷桂叹息一声,“休对故人思故国。”
牟文绶:“制台夜间信步,当是在学苏东坡苦中作乐,不当如此多愁善感。”
叶元滋闻言猛地抬头,自己这个儿子都未能领悟父亲的心思,牟文绶寥寥几句就点出了缘由。
久闻牟文绶是儒将,今日一见,果真是名不虚传。
明代极其重视教育,卫所中就有免费的卫学,以供军户子弟读书。
武将又多出自卫所,本身就识文断字。
明代的武将,多数都并非纯粹武夫。
像戚继光、侯继高、萧如薰、杜文焕,吟诗作对不比科举考出来的文官差。
而像左良玉那般行伍出身、不通文墨的武将,反倒是少数。
牟文绶本也是胸藏文墨之人,随着也吟了一首诗:
“宝符藏山自可攻,儿孙谁是出群雄。
幽燕不照中天月,丰沛空歌海内风。
赵普元无四方志,澶渊堪笑百年功。
白沟移向江淮去,止罪宣和恐未公。”
“这首诗名为‘白沟’。”叶廷桂透过军营,向着灯火通明的河岸看去。
“昔者,宋辽以白沟河为界,白沟河遂又名界河。”
“前面那条河就是白沟河,对岸是建奴扎下的军营,过了白沟河就要看到顺天府。”
“过了河,便是此战的结束之时。”
牟文绶的眼神飘过河去,“我知制台的忧虑。”
“建奴想学那元顺帝,咱们是追不上的。”
“蓟州、宣府,皆通草原。建奴六次入塞,无不逃去无影,我军步兵,万难追击。”
“其实,我军只要能收复北直,便是可祭告太庙的不世之功。”
“真正的决战,恐怕还是要在辽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