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。
朱慈烺正在召阁部议事。
“督理军需户部左侍郎周堪赓,殉国。其殉国之因,神机营总兵卜从善冒进,为敌所趁。”
“周堪赓,追赠户部尚书、太子太保,荫一子世袭锦衣卫百户。上谥、抚恤等身后事,有司照例处置。”
“其余死难将士,照例抚恤,不必再议。”
“卜从善,当如何?”
兵部尚书张福臻奏报:“卜从善不等周边军队一同行动,轻敌冒进致使防线洞开,这才酿成此等大祸。”
“虽有功,但过更甚。宜重处。”
对于张福臻而言,死个督理军需的户部侍郎,有损失,但能承受,更多还是朝廷脸上不好看。
可卜从善罔顾军令,轻敌冒进,这事可就大了。
中枢的兵部,前线的经略,皆三令五申,各部要相互依托抵进,以稳为主,切勿为建奴骑兵所趁。
卜从善打了个胜仗又如何,若不是周堪赓替他顶了劫,说不定死的就是他卜从善。
想要功过相抵,门也没有。这小子顶风作案,就得严办。
不然,朝廷的威严何在?
“那就依张尚书之言,重处。”朱慈烺爽快的答应了。
“褫夺卜从善一应官职,发于军前效力。”
“神机营副总兵蒋若来,实授都督佥事,充神机营总兵。”
张福臻诧异的抬起头。
按照以往,这种事皇帝都是先听从各个臣子的意见,而后在从中选取一个符合圣意的,作为最终决定。
怎么这次皇帝答应的如此痛快?
“臣遵旨。”
朱慈烺:“督理军需的周侍郎殉国,军需之事,当如何?”
户部尚书钱谦益下意识的缩了缩脑袋。
户部左右两个侍郎,左侍郎周堪赓殉国,右侍郎何楷忙于盐法,前方打仗需要军饷,何楷走不开。
仓场侍郎高宏图,在后方筹措军需,也走不开。
尚书,必须坐镇中枢,更走不开。
钱谦益知道,就算自己主动请缨上前线,皇帝也不会答应。
倒不是皇帝舍不得让自己去前线冒险,而是皇帝不放心自己的能力,怕去了反而添乱。
尽管明知道如此,钱谦益不知怎么,就是感觉有点害怕。
为了防止皇帝询问,钱谦益迅速将户部的官员在脑海中过了一遍。
户部下辖十三个清吏司,那么多郎中、员外郎、主事,总有一个合适的。
“去年年底,户部钱尚书上了一道奏疏,请求设一饷司,专职军需。”
龙椅上有声音传来。
钱谦益竖起耳朵。
这道奏疏可是足足被皇帝打回来三次,是在钱谦益两次请教徐石麒后,第四次呈上时,才没被打回来。
钱谦益真想搞清楚,皇帝是想拿这道奏疏玩什么花样。
龙椅上的声音接着传来:“时值年关,且事关重大,朕不得不慎重。”
“思来想去,朕觉得钱尚书说的甚有道理。故,朕充分听取钱尚书之见,决议,设枢密院。”
枢密院!!!
钱谦益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。
这他妈是我的意见?
这他妈不是你皇帝的意思?
移花接木是吧,没这么玩的!
这么大的锅,钱谦益可不敢背。
他刚想辩解,却发现了一双瞪的比自己还大的眼睛——兵部尚书张福臻。
对呀,钱谦益反应过来。枢密院设立,夺的是兵部的权,兵部比自己着急。
朱慈烺见下面议论纷纷,接着提高音量,“枢密院,”殿中的嘈杂顿时消散,只留下皇帝一人的声音回荡。
“枢密院下设五司:军需、军饷、军工、军政、军屯。”
“军需、军饷二司,顾名思义,自不必多言。”
“军工清吏司,专职军器研制。工部等各衙门制造军器之责,尽归军工清吏司。”
“军工司制作军器后,交付兵部武库司,再由武库司分发各镇各军。”
“军政司,掌军法,下连宪兵,以维军纪。”
“军屯司,掌军屯。原工部屯田司之军屯之责,划归军屯司,户部亦理。凡涉军屯之事,兵部、五军都督府会同军屯司并处。”
张福臻瞪大的双眼,恢复正常。
这一通下来,兵部的职权,好像并没有太多缩水。
卫所世职承袭,依在武选司。
规划战事、镇戍武官选任,仍在职方司。
车驾司的职权,并没有涉及。
当然,武库司的油水,今后要大打折扣。
大明朝的京师流传着四大不靠谱:翰林院的文章、武库司的刀枪、太医院的药方、光禄寺的茶汤。
军工司负责制造军器,武库司负责验收,二者之间相互监督,倒是更为有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