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朱统汴那带有尖锐的话语,金应元本能的向后缩了缩身体,尴尬道:
“不敢欺瞒天朝,确有此事。”
朱统汴不语,继续盯着他。
金应元老实回答:“琉球虽名为一国,若真究起来,版籍尚不及天朝一府之地。”
“萨摩不过倭寇境内一藩,出兵不过三千,便已掳掠琉球一国。”
“身处乱世,夹缝之中,琉球弹丸之国,岂能不忧。”
“去年,得知天朝北地噩耗,琉球确实提出过这项议案,倒不是对天朝不恭,实在是别无他法。”
“不过,这只是议案而已,并未推行。还望天朝明察。”
对方说了实话,朱议汴收回令人不适的目光,转而化作一团柔和。
“贵使多虑了。”
“若我大明真的怀疑琉球之恭,哪还有今日圣上命我询问倭寇之事。”
“乱世之下,我大明的诸多官员尚且不能守节,况论一国乎。”
“贵使既已禀明实情,我自当转呈御前,陛下仁德,不会计较的。”
金应元这才放下心来,“那就有劳朱主事了。”
朱议汴:“陛下得知琉球之难,欲以发兵相助。”
“万历时,倭寇入侵朝鲜,我大明先后两次援朝。第一次出兵四万,第二次出兵八万。”
“琉球与朝鲜同为我大明藩属,我大明不会厚此薄彼。”
“可今者琉球之情不同于昔日朝鲜之况,出兵四万、八万,只怕琉球都没有那么大的地方。”
“贵使以为,当出兵几何,方可解琉球之难?”
金应元犹豫再三,最终伸出两根手指,“两千。”
“两千?”朱议汴有点不太敢相信。
金应元赶忙解释:“我也知天朝在北地还有战事,是我孟浪了。”
“作为藩属,岂能不考虑君父,只顾一己之私。”
“一千也是可以的。”
听到金应元最后报出的数字,看到对方那坚定的眼神,朱议汴才算确认这是真实的。
前来馆驿之前,礼部尚书王锡衮特意交代过,具体的出兵数字让,他去兵部那讨个实底。
根据兵部给出的数字,礼部再去同琉球使臣相谈,以免出差错。
兵部那边给朱议汴的数字,最多不超过五千人。
这个数字不算多,朱议汴便让对方先开口,探出对方的口风后,他才好做出相应的话术应对。
起初听到两千人这个数字,朱议汴觉得太少,有点不值当的。
又动船,又动炮,又动兵,还要准备军需、军械,还要渡海作战。
这么一顿折腾,最后就出兵两千人,还不够费劲的。
但朱议汴没有想到,金应元又主动将数字降至一半,一千人。
这就更不值当的了。
“就一千人,够用吗?”
金应元有点搞不清楚朱议汴的意思,只能试探性的问:
“朱主事,那您觉得多少合适?我听您的。”
你听我的算怎么回事。
朱议汴说:“此次是出兵援助琉球,贵使是琉球人,情况应该比我要清楚。”
“究竟出兵几何,贵使应该心里有数啊。”
见对方还是那副迷惑的样子,朱议汴干脆挑明了。
“一千人够吗?渡海作战属为不易,既然要出兵,就需做好万全的准备。”
金应元这才算明白,是自己格局小了。
原来天朝不是嫌自己说道人数多,而是嫌自己说道人数少。
金应元意识到,自己是以己度人,坐井观天了。
不过,他却也不敢把调门抬的很高,依旧带有试探性的问:
“那,三千人如何?”
三千人,这个数字在朱议汴的承受范围之内。
“萨摩藩不是在琉球设了一个什么在番奉行,在琉球的倭寇有多少?”
金应元答:“足足有二百三十多人。”
二百三十多人,还足足。
茅房里的小蛆,没见过什么大腚。
朱议汴瞬间觉得对方有点可怜。
“情况,我已经了解。我会将贵使所言,如实的禀明圣上。”
“只是,我大明事务繁多,陛下日理万机。我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六品主事,未必就能及时面圣。”
“我觉得,还是周全一些。贵使将具体情况,如实的写下来,我转呈到御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