鸿胪寺,馆驿中。
礼部主客司主事朱议汴,正在招待朝鲜使团。
朝鲜使团正使为礼曹判书李景义。
朱议汴寒暄道:“贵使远道而来,可还顺利?”
“顺利,顺利。先是乘船到登州,登莱的王中丞亲自派兵护卫,从陆路直抵南京。”
“天朝一路悉心关护,哪能不顺利。”
朱议汴:“自建奴阻断辽左陆路,朝鲜便改之以登莱海路朝贡。”
“再后来,建奴势大,大明与朝鲜之间断了音讯。今日贵使领使团前来,昔日佳话总算是得以延续。”
李景义略显尴尬的笑了笑,“那是,那是。”
“朝鲜饱受建奴欺凌,若非天朝派人维护,朝鲜万难。”
“今年腊月,陛下大婚,又值年岁,前方更是捷报频频,可谓三喜临门。”
“朝鲜王殿下特意叮嘱,对待天朝,须敬之以诚。”
朱议汴手一指桌上的茶,“贵使请用茶。”
“朝鲜对我大明,历来恭顺。这一点,举朝上下,无人不知。”
“此番,朝鲜使团不远千里而来,足见赤诚。”
李景义象征性的抿了一口茶,“万历时,倭寇肆虐,朝鲜几近亡国。”
“若非天朝援助,世上已不存朝鲜。”
“大明于朝鲜,恩同再造。朝鲜视大明,远甚生父。”
“近来更是得天朝大军派驻,庇护朝鲜。甚令人惊喜者,竟见陈璘将军与邓子龙将军的后人。”
“得见英雄之后,朝鲜上下,无不……”
说着说着,李景义的语气哽咽起来。
朱议汴瞥了一眼,朝鲜让你担任使团正使,算是找对人了。
就这说哭就哭的状态,一般人还真来不了。
“贵使切勿如此,还当静心。”
李景义迅速调整情绪,“心有感触,突起孟浪,让朱主事见笑了。”
“无妨,无妨。贵使性情中人,真情表露,更见朝鲜之诚。”
“对待天朝,岂敢不诚。”
“此言差矣。”朱议汴语气一振。
“岂敢?一个‘敢’字,说明贵使是心存畏惧,而非真心实意。”
“适才还说贵使之诚,何至于转眼之间就不诚了?”
李景义慌忙起身,“还望朱主事明鉴,在下绝不敢有欺骗天朝之意。”
朱议汴摆手示意对方稍安勿躁,“开个玩笑而已。”
“贵使如此诚惶诚恐,反倒是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。”
见李景义身子僵住,朱议汴笑道:“看来贵使身上,鲜见诙谐。”
“算了,不开玩笑了。贵使请坐。”
李景义这才小心的坐下。
他知道,朱议汴绝不是开玩笑的无心之举,对方这就是在敲打自己。
谁让朝鲜对不住大明呢,李景义只能打不还手,骂不还口。
当然,就算没有这个前提,面对大明,李景义也不敢怎样。
“听闻黎主事带人初至朝鲜仁川时,就是贵使在迎接?”
迎接?李景义想起来了,黎遂球同大明军队突然在仁川登陆,自己当时正好在仁川巡视,跪的可快了。
“正是。”
“黎主事是礼部主客司主事,朱主事也是礼部主客司主事,您和黎主事是同僚啊。”
朱议汴点点头,“黎主事属于礼部的外差,我是在礼部衙门任实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