厂卫把价报的这么高,就是留出了户部杀价的余地。
钱谦益报价十万两,这个数字不能算低。
可这背后,不仅仅是厂卫经费之争,还有权力之争。
厂卫是皇帝手中的刀,这两把刀可以对外,也可以对内。
对外是敌人,对内则是官员。
锦衣卫内部有大量文官子弟,但这些文官子弟多是干拿俸禄不管实事。
想要得到实权,就要得到圣眷。
想要得到圣眷,就要有锦衣卫的觉悟。
如天启朝的锦衣卫掌印田尔耕,作为兵部尚书田乐的儿子,收拾起文官来,可是一点也不留情面。
在朱慈烺的支持下,以及谍报工作的现实需要,厂卫的势力扩充迅速,疯狂生长。
这就引起了文官的忌惮。
很多人,都在有意无意的“打压”厂卫。
今日的钱款之争,既有经济之争,更有政治之争。
朱慈烺选取了双方所言数字的中位数,也是在表明态度。
中位数代表中立,凡事都要有个度。
文官闹事要有一个度,厂卫扩充势力也要有一个度。
钱谦益、许达胤、邱致中,这三人中,许达胤、邱致中的政治嗅觉要明显强于钱谦益。
二人没有任何犹豫,当即领悟其中奥义,“臣领旨。”
钱谦益慢了一拍,“臣领旨。”
朱慈烺问:“听说,户部的人又去征税了?”
钱谦益就知道皇帝得问这件事。
“回禀陛下,还有一些赋税,因淮安战事耽搁,没有征收。”
“户部一直派人在催促,眼看着就进了冬月,拖欠的赋税,也该有个说法。”
“如果真有因突发变故而拖欠着,可以酌情暂缓,待到明年再一并征收。”
“如是刻意拖欠,户部也不会姑息养奸。”
朱慈烺点点头,“钱尚书诚心国事,这个户部尚书,朕没有选错人。”
“本月,外藩使节就会陆续抵达南京。”
“近来,有人上疏弹劾,说你钱尚书在这个当口满大街的征收赋税,就是想再外藩使节面前,故意出大明朝的丑。”
“陛下明鉴。”钱谦益跪倒在地,他知道,这是自己收税收的太狠,得罪人了。
“臣万死不敢有此意。”
“臣本想填补国需,实不成想竟引此非议。”
“若是此举有碍大明国威,臣甘愿领罪。”
朱慈烺的目光锁在钱谦益身上,这家伙的政治水平有所进步,学会以退为进了。
“如若收税有碍大明国威,那大明朝自开国就从未有过国威。”
“只是,这件事说到底,还是你钱尚书的责任。”
“按规制,夏税最迟不得晚于八月征收,这都十一月了。”
“夏税一拖再拖,拖到了冬月。要不然,夏税干脆改名算了。”
钱谦益叩首在地,“臣有罪。”
朱慈烺笑道:“既知有罪,那便戴罪立功吧。”
跪趴在地上的钱谦益心头一颤,皇帝这是想要玩什么新花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