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人应声走来,“卑职淮安卫掌印指挥佥事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黄家瑞打断了那人。
淮安卫就驻在淮安城中,漕运衙门也在淮安城中,黄家瑞对于淮安卫的情况不算陌生,对于淮安卫的掌印也熟悉。
“徐指挥,这些都是你麾下的官兵,你说说吧。”
“回禀总漕,那个鲁千户是带俸差操,不在运军,上不来运河,过的就清贫一些。”
“闹事的这些士兵,都是运军,经常在运河上,过的宽绰一些。”
“鲁千户经常和这些人聚在一块赌博,赌输了没钱。这些人就放贷给他,利息有点高,鲁千户就想赖账。”
“之所以挑这个关头动手,应该是觉得朝廷有高官要来,想着威胁鲁千户逼债,不还债就把事情闹大。”
黄家瑞质问:“你都知道,为何不管?”
“回禀总漕,都是淮安卫的本卫军户,父一辈子一辈的都认识,沾亲带故的,卑职也不好管。”
黄家瑞都想骂人,“你的事回头再说,先把人带下去,按军纪处置。”
“是。”
黄家瑞苦笑着,“让少司马和霍按台见笑了。”
陈奇瑜见怪不怪,“卫所里的这种事,我也见过不少。”
“虽然北段运河不通,但淮安以南的运河畅通无阻,运军在运河上可以敲诈来往商船。”
“那个鲁千户带俸差操,只能待在本卫,上不了运河,手头自然是不如寻常的运军士卒宽绰。”
霍达说道:“欺软怕硬罢了。”
“这些兵,也就是看那个鲁千户是带俸差操,才敢这么大胆。”
陈奇瑜眼神一动,刚刚我直接把事情交给了黄家瑞,没有顾及霍达这个巡按御史,如今他这是话里有话呀。
但陈奇瑜没有在意,你霍达也就是痛快痛快嘴了。
霍达倒说起来没完了。
“军官穷军户富,富足军户向穷苦军官借贷之事,多闻于市。”
“但如这般军户敲诈运河商旅所得之财,因赌博而贷,非积累之财,非生活而贷,还真是令人哭笑不得。”
“我曾受先帝圣恩,委以巡漕,未尝见此奇事。”
黄家瑞那脸拉的都快能犁地了。
卫所弊端百出,有军官欺压军户,也有军官生活的不如军户。
《余冬序录》卷五十七记载:有穷苦的军官向其下属的军户借钱,当时被认为是冠履倒置,弘治初曾下令禁止,但禁不住。
人家穷,还不让人家借钱生活,那人家怎么活?
当然,总体而言,军户肯定是处于弱势。
陈奇瑜早年在西北主持军务,对于卫所这一摊子烂事,早就见怪不怪。
可西北的卫所再烂,他们也能上阵作战。
如今建奴已经打到淮安来了,淮安卫就在前线,这种时候还能闹出这种事。
陈奇瑜可算是明白,明明淮安有黄家瑞在,皇帝为何还会亲自点他的将,让他到淮安主持军务。
这种局面,一般人还真撑不住。
陈奇瑜叹息一声,“临行之时,圣上曾特意询问,是否需调勇卫营至淮安。”
“南京城里就勇卫营这么一支看家的军队了,我哪里能调。我也不觉得战况到了不可挽回之地步。”
“今日一看,只得奏请调兵了。”
黄家瑞闻言,脸色顿时多云转晴。
勇卫营可是皇帝倾尽资源所练,精锐中的精锐,淮安这一仗,稳了。
只要淮安此战得胜,一俊遮百丑,鲁千户等人的烂事,也就不了了之。
霍达听到陈奇瑜要奏请调勇卫营前来,原本因被陈奇瑜轻视而产生的不满,荡然无存。
霍达也清楚,勇卫营是皇帝的心头肉。
勇卫营挑剩下的兵,才会分配给各地军镇。
这仗稳了,得胜之后,自己也能更上一层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