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直隶,淮安府。
漕运总督兼淮扬巡抚黄家瑞,忧心忡忡的坐在大堂中。
淮安府,承平太久,百姓早就忘记了战争。
崇祯十六年,建奴抵入淮安,但并未造成太大破坏。
如今,建奴大军劫掠淮安,很多村镇都遭了殃,就连沭阳县都未能幸免。
黄家瑞三令五申,加强防范,但人教人,很难教会人。
太平日子过久了,哪里还能居安思危。
“总漕,总漕。”有军官撒腿如飞,跑进大堂。
黄家瑞以为是出了什么事,倏的起身,“可是建奴攻了过来?”
“不是。淮安卫的旗军发生争斗,十几个人大打出手。”
黄家瑞脸沉的都能攥出水来。
内部出事,还不如让建奴打过来呢。
“少司马说到就到,这时候闹出事,这不是打我的脸。”
那军官:“总漕,少司马已经进了城,正好碰上了士兵争斗。”
黄家瑞脸色更沉了,“巴掌已经打在我脸上了。”
那军官继续说:“还有,巡按御史霍按台听闻城中士兵发生争斗,也赶了过去。”
黄家瑞的脸色反而多云转晴,“虱子多了不痒,既然都赶上了,躲是躲不掉的,过去看看。”
到达现场,黄家瑞果然看到有两位官员正在维持秩序。
一人身着绯红色常服,胸前的补子上绣着孔雀,正是兵部右侍郎陈奇瑜。
一人身着粉色常服,胸前的补子绣着獬豸,正是巡按御史霍达。
“少司马,霍按台。”黄家瑞笑着走来。
“黄总漕来了。”陈奇瑜接着用手指向人群,“正巧,闹事的是漕运衙门的运军,就由黄总漕处置吧。”
霍达闻听,眼皮一抬,旋即落下,没有多言。
士兵闹事,霍达这个巡按御史也有权处置,且他还在场。但陈奇瑜直接就把事情交给了黄家瑞。
其中,固然有军情的因素,也有人情的因素。
黄家瑞是山东人,与兵部尚书张福臻是同乡,陈奇瑜又是张福臻的老部下。
一位兵部尚书,一位兵部右侍郎,一位漕运总督兼淮扬巡抚,霍达这位巡按御史就算头再铁,也还是分得清轻重的。
黄家瑞微微颔首示意,接着问询,“怎么回事?”
有个黑脸士兵就说话了,“回禀总漕,小人是淮安卫前千户所的军户,按例入伍。”
“那个鲁千户仗势欺人,小人等实在是受不了,这才忍无可忍。”
鲁千户忙的辩解,“总漕,您可不能听信他的一面之词,他这是恶人先告状。”
“行了,你先别说话。”黄家瑞制止了鲁千户,看向那黑脸士兵,“你接着说。”
在军官和士兵发生冲突时,士兵是处于劣势,黄家瑞天然的就偏向于士兵。
“总漕,这个鲁千户原本是带俸差操,不管事。以前我们都没把他放在眼里,如今战事吃紧,他管了实事,就想趁机报复我们。”
宋朝的冗官体现在文官,明朝的冗官体现在武官。
明朝卫所中存在大量世袭军官,这么多军官不可能都管事,便分为了两种。
见任管事,带俸差操。
前者管实事,有实权。后者拿俸禄,跟着一块训练,但没有实权。
下级不服上级的,多了。世袭上来的军官,且没有实权,下面的士兵不一定就服气。
黄家瑞看了看这士兵,“你说的当真?”
“当真。”
黄家瑞:“你是在伍的旗军,你的上面有见任管事的百户、千户。”
“那个鲁千户是带俸差操,就算缺人手让他管实事,他也不可能越过你上面的千户直接去管你。”
“淮安卫的掌印何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