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慈烺很想救定王,但这种时候,只能是个人向大局让步。
“臣明白。”行礼过后,陈奇瑜领命离去。
众人看着陈奇瑜远去的身影,毫不意外,果然是他。
明末,将才很多,但真正的帅才,其实是有数的。
如今,朱慈烺手中能打的牌,更是少的可怜,就那么几张。
昔人已乘黄鹤去,此地空余黄鹤楼。
那些老人,死的死,降的降。陈奇瑜的复出,势在必行。
“诸位爱卿,逆渠李自成伏诛。有功官兵,当如何封赏?”
忧愁的事,已经安排下去,下面就该讨论欣喜的事了。
有功的将士当如何封赏?
这其实是一句废话。
朝廷有一套严格的制度,照着来就行。
问题的关键在于,南赣副总兵马观鹏当如何封赏?
为了平定闯贼,朱慈烺下了明旨,斩获李自成者,封世袭伯爵。
可李自成是自杀的,马观鹏这份功劳的含金量,多多少少是要打些折扣。
吏部尚书徐石麒进言:“皇上,今年三月,马观鹏方由南赣参将擢升为副总兵。”
“李自成所领贼众是为九宫山民团所散,后李自成本人被见财起意的程九伯三人拦截,马观鹏卒率军赶到。”
“臣以为,九宫山民团有功,马观鹏亦有功,却不当重酬,宜授都督。”
“兵部如何看?”朱慈烺问。
兵部尚书张福臻回禀:“尝皇命有明,获逆渠者,世袭伯爵。”
“此番九宫山诛贼,马观鹏虽不假全功,却也不当薄之以酬。”
徐石麒一听,你张福臻在这咬文嚼字,上嘴唇碰下嘴唇,说的轻巧。
封爵,是那么好封的。
大明朝自嘉靖以来,封爵的标准愈发的严苛,甚至可以说就是不想封爵。
外戚封爵除外。
嘉靖皇帝封的临淮侯、怀远侯等开国功臣的后代,更多的是是出于政治目的。
整个嘉隆万时期,真正以军功封爵的,就李成梁一个。
李成梁是封无可封,才封的宁远伯。
那也是先流爵,又立军功后才给的世爵。
戚继光,离封爵就差临门一脚了,结果张居正离世。
天启朝,封爵乱象,不提也罢。
崇祯朝,也是到最后没办法了才给出去几个爵位。
当今天子的隆武朝廷,完全是出于拉拢人心才封的爵位。数量有严格的控制,但质量真心是一言难尽。
就高杰、刘泽清那种货色,也配封爵?
那都是没办法,捏着鼻子认的。
若是论军功封爵,周尚文、马芳、戚继光,均应封爵。
可这世上应该的事情多了,哪能尽遂人意。
封爵是吏部的事,徐石麒作为吏部尚书,必须要保证爵位的含金量,他是不希望随意的就给出去爵位。
张福臻作为兵部尚书,他考虑的是军事。给马观鹏一个爵位,可以极大的鼓舞军心。
位置不同,想法不同。
张福臻再次进言:“皇上,朝廷诏有明旨,获贼首者世伯爵。”
“昔黄得功、牟文绶、高杰,皆以剿贼拜封,其斩获贼之首级,职未逾伪朝勋爵者。”
“逆贼渠首李自成,虽为民团所逐,见系自戕。倘使无马观鹏,贼何故自戕?渠首何处所得?”
“今日乃天下存亡之际,而今日之战,能决天下存亡之机。”
“大将劳绩,委为殊异,加爵锡荫,亦可激六师而奋兵革也。”
张福臻说的天花乱坠,徐石麒不为所动,同样再次重申自己的意见。
“皇上,兵部意鼓舞将臣,作其忠勇,封一人而可兴起各镇官将。马观鹏初调南昌,遂奏奇效,平获逆渠,委当重酬。”
“然,岁非屡积,功犹可待。骤加重器,似觉稍骤。”
马观鹏,天启二年生人,二十四岁官拜参将,旋即擢升副总兵。
如果再封爵的话,这个升迁速度,真是让人有点怀疑,他是不是天启皇帝的“私生子”。
正如福康安之乾隆。
朱慈烺没有再征求吏部、兵部的意见,“内阁以为如何?”
内阁这些人碰了一下眼神,没有派出敢说话的王应熊,而是派出了较为圆滑的王铎。
“皇上,朝廷诸衙,各司其职,各执一事。封典职于吏部,甲马委以兵部。”
“名器之重,吏部不敢不慎。三军之心,兵部不当不励。”
“爵器一事,吏、兵皆有道理,天官、本兵均于公心,无失公允。”
“若依兵部之议,恐非朝廷慎重封典之心。欲不依其之议,恐失兵部激励将臣之意。”
“臣等窃思,封爵大典,原系特恩,非臣等所敢轻言。唯请自圣裁,臣等自当遵之。”
内阁实为大明朝的最高权力机构,可名为皇帝的秘书。
秘书的职责,就是出主意,而非拿主意。
王铎说了无关痛痒的漂亮话,接着十分丝滑的将问题,又重新抛给了皇帝。
大明朝最低的爵位也是超品。
文官不加三公三孤,顶天也就是正二品。
作为文官,内阁肯定是不希望给武将封爵。
可当下毕竟要靠武将卖命,不给点甜头,也不行。
唯器与名,不得假人。
封爵这么大的事,吏部尚书徐石麒、兵部尚书张福臻,两个人吵的是不可开交。
内阁尽管心中不愿,却也不方便表露出明显任何带有立场的意见,只能不偏不倚的保持中立。
皇帝说封爵,那就封,因为之前有圣旨在。
皇帝说不封爵,那就不封,因为李自成毕竟是自杀,非是马观鹏所杀。
怎么说都有理,那就交给朱皇帝决定。
反正内阁不当这个坏人。
朱慈烺想了想,“九宫山的民团,立有大功,照例加倍封赐。”
“那个程九伯心术不正,就不要授官了,多赏些银钱也就是了。”
“至于马观鹏,朕先前有旨,斩获逆渠者,当封世伯。”
“然,李自成确系自戕。”
“这样吧,马观鹏,封伯爵,不予世劵,不予世职。”
“九宫山位于通山县,马观鹏,就封通山伯。”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朱慈烺直接拍板,不留商量的余地。
一个只限于马观鹏本人的流爵,且没有任何世职,众人听罢,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。
不过,以马观鹏的二十出头的年纪,这个爵位,迟早得变成世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