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胳膊要用力,软趴趴的成什么样子了。”
“打出去就得带着风,最好是一拳就能把人打死。”
“再来!”
“哈!”众人又练了一遍。
黑脸大汉这才满意,“这就对了,就这么练。”
“程老爷,程老爷。”山腰上的老农气喘吁吁,满头大汗的跑进寨子。
“怎么了这是?”黑脸大汉拦住老农。
“哦,金少爷。”老农认出来了,这是民团头领程九伯的外甥。
“别提了,有贼人进山了。程老爷呢?”
听是有贼人进山了,黑脸大汉没有怠慢,“我舅出去了。”
“你说你看到有贼人进山了。你看真切了?”
老农:“看的真真的,绝错不了。”
黑脸大汉指向旁边的一个人小伙,“召集民团和附近的乡亲,咱们带人过去看看。”
“是。”那小伙应下。
黑脸大汉点手又叫来自己的一个亲信,“官军的驻地你知道吧?”
“知道。”
“去报官,就说咱们这里发现贼寇。贼寇真要是人多势众,咱们不能硬拼,还得让官军上前面去玩命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…………
山间,李自成张弓搭箭,嗖的射出,将一只野兔钉在地上。
“皇上威武!”张鼐赞叹。
李自成笑道:“就一只野兔,还威武,你小子也学会拍马屁啦?”
“臣说的是实话。”张鼐笑笑。
“这一路过来,咱们是边侦察,还打了不少的野味,两不耽误。”
“皇上您箭法超群,今天晚上回去,咱们弟兄可有口福了。”
李自成:“让明军撵着跑了这么多天,确实没怎么正儿八经的吃过饭。”
“今晚就给弟兄们打打牙……”
砰!砰!砰!
两旁传来几声铳响。
接着便有大批百姓服饰的壮汉自四面冲出。
有本地的民团,也有临时叫来的百姓。
九宫山中的百姓,有的是本地居民,有的是因躲避流贼祸害,无奈躲进山中。
先前蹂躏湖广的流贼是张献忠。
张献忠嗜杀,百姓对他恨之入骨。
如今一听到流贼又来了,百姓们各拿顺手的家伙,义无反顾的冲了过来。
李自成的卫队,说是卫队,其实真正的精锐早就在接连的作战中损失殆尽,如今这所谓的卫队,只不过是在矬子里拔将军。
被明军追了一路的顺军,心气早就散尽了,被民团这么一冲,四散而逃。
“皇上,快走。”张鼐大喊着。
仓促间,李自成顾不得许多,催马疾驰。
耳听得身后喊声愈渐稀疏,直至不闻,还未等李自成回身察看,就觉身上发黏,竟是下雨了。
滂沱大雨,浇得地上山路成了泥路。
枣红马鼻孔喷出白雾,四蹄陷在泥泞中,动不得分毫。
李自成无奈,只好下马,手牵缰绳,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泥泞中前行。
好在,雨势渐弱,逐渐停歇。
李自成只觉周身涌起一股寒意。
戎马多年的他对危险有着天然的感知,这并非淋雨受寒,而是切切实实的危险。
李自成向远处观瞧,见前方路旁站着三个人,正盯着自己。
心生警惕的李自成停下脚步,“行路之人因大雨迷失了方向,敢问几位大哥,这是什么地方?”
三人中间那位,正是先前那老农寻找的本地民团头领,程九伯。
程九伯没有在意对面的那个独眼男子,目光紧紧的盯着那匹枣红马。
这马,不错。
程九伯四下看看,这里是山区,来往的人不多,对方是一个人,己方是三个人。
天予不取,必受其咎。
这马,该是我的了。
想到此,程九伯脸上涌现出笑容,“这是牛背岭。”
牛背岭?不知怎么,李自成恍惚间,竟想起了当年的车厢峡。
再看对方的笑容,李自成不禁感到毛骨悚然。
程九伯笑着走来,“大雨过后,山路泥泞,我看你应该是第一次进九宫山吧。”
“第一次碰上这种事,很容易栽跟头。”
“我们帮你把马拉出来吧。”
李自成警惕的说:“那就麻烦几位了。”
“出门在外,谁还没个难处,能帮一把就帮一把。”
程九伯笑着继续走着,却是以目示意身旁的那两个随从。
一左一右,两个随从将李自成夹在中间,缓缓靠近。
李自成有心抽刀,奈何刀鞘中雨水沾泥,紧紧贴在一起,怎么都拔不出。
管不了那么多了,先干掉一个是一个。
李自成率先发难,飞身一脚将左边之人踹倒,不留喘息,紧着右脚朝着倒下之人的喉咙,狠狠跺下。
右边之人快步朝李自成后背扑来。
李自成躲都没躲,后背接过,双手擒住对方臂膀,一个过肩,将那人摔在地上。
刚想跺脚补刀,却被程九伯一脚踹开。
李自成受力不及,身子踉跄,仰在地上。
程九伯飞身跳起,右腿膝盖前顶,奔着地上的李自成就砸。
李自成抓起地上的泥巴,掷出乎在程九伯的脸上。
“噗噗噗。”程九伯失了视线,只得退了回去。
李自成刚欲起身,又听得耳旁一声鸣笛,却是一支利箭钉射在地上。
“都不许动。”有人厉声高喊。
程九伯抹去脸上泥巴,回头一看,是官军。
他立刻迎了过去,“军爷,我是本地民团的程九伯,前来追捕进入山中的贼人。”
“那个人,形迹可疑,小人正在盘查,没想到他突然发难,还重伤了民团的一个民壮。”
南赣副总兵马观鹏上下打量程九伯,“追捕贼人,两手空空,连个家伙都不带?”
“先押下去,核实身份后再说。”
“把那几个人,也都带走审问。”
“是。”有士兵准备上前。
“等等。”马观鹏注意到了地上的李自成。
李自成一看是明军,当即起身,射在地上的那支箭,已经握在他的手中。
“我的画像在官府那贴了十几年,你应该是认出我来了。”
李自成谈笑风生。
四周的明军围拢过去。
马观鹏强压心中翻腾,“降了吧。”
李自成异常的平静。
“一年前,我逼死了你们的崇祯皇帝。如今,也算是一报还一报。”
“看你的年纪,不过才二十多岁。年轻人,这天大的功劳,是你的了。”
一支利箭,穿透李自成的喉咙。矢发者,正是大顺永昌天子。
一名士兵小心翼翼的靠近,蹲下身子,伸手探了探鼻息,“将军,人死了。”
有军官凑到马观鹏身旁,“将军,皇上下了明旨,斩获李自成者,封世袭伯爵。”
“可李自成他是自杀的,这功劳弄得有点不伦不类。”
“在场的都是自家弟兄,就那几个民团的是外人,要不咱们想办法把这份功劳坐实。”
“那一箭,就是将军您射出的。李自成,就是将军您射死的。”
马观鹏回以冰冷的眼神,“再敢妖言惑众,本将军就地正法了你!”
那军官悻悻退下。
马观鹏挥手示意属下将程九伯押过来。
“你说你是本地的民团,你叫什么名字?哪里人?”
“回禀军爷,小人叫程九伯,湖广承宣布政使司武昌府通山县人。”
“本地人,那就更好了。你说你是来追捕贼人的,贼人在哪?”
程九伯支支吾吾,“小人,民团那应该有准确的消息。”
马观鹏冷哼一声,“你不知道准确的消息,就敢说那人是贼人?”
“带下去,仔细的审。”
“走。”两名士兵上前,将程九伯押下。
马观鹏:“逆渠李自成在此,周边一定还有闯贼余孽。”
“传我军令,将这里的情况及斩获,速报南昌总督衙门并巡抚衙门,请文制台火速派兵搜山。”
“其余人,随本将军继续搜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