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自成领麾下最精锐的三堵墙骑兵,但他知道车营的厉害,没有去硬冲,而是绕到了侧翼,以求突破。
张鼐统领步兵,还是笨办法,硬冲。
己方的顺军将士再不济,那也是经历过战争的,不是生瓜蛋子。
只要在车营防线中撕出一道口子,那就是狼入羊群。
叶廷桂骑在马背上,手中一个望远镜来回瞧着。
顺军铺天盖地,不留余地。
叶廷桂也曾在陕西任职,率军平定过流寇。后常年在山西、宣大一线。
可他的神经,从没有如今日这般绷紧过。
车营,多是北方边镇所用,南方用的相对较少。
广东这一万人编制的车营,确确实实是新编练的。
兵部的本意是利用广东的便利条件,就像佛山铁厂,让广东打造战车。
后来兵部一讨论,既然都造战车了,那干脆就练车营吧。
起初,是两广总督沈犹龙再练。叶廷桂病愈之后,就由他接手。
广东的军队对于车营,相对是陌生的,一切都要从零开始。
战车可以造,也可以用民间用车改装。
火器方面,更没什么问题。
明军中,火器的装备率很高。
明代火器制造,也很普及。
不仅兵部、工部等中枢部门可以制造火器,地方上的省府州县、都司卫所,都可以制造火器。
就像黎遂球,私人出资制造火铳五百门,用于捐助朝廷。
广东临海,经常与西洋人打交道,且境内又有葡萄牙人租借的壕镜,火器研究一直处于前列。
战车有了,火器有了,唯一美中不足的,就是彼此之间的配合。
训练的时间短是一回事,没有经历过实战又是一回事。
宣大、陕西三边的军队,有底子,编练车营,编制起来就能用。
广东的军队,相对承平,之前又没有接触过车营,底子相对薄弱,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磨合的。
但战争的局势不等人。
你想留出时间练兵,李自成可不会等你把兵练好再动手。
大兵压境,叶廷桂对此只有一个字,稳。
大兵团作战,各个部队之间出现不协调是必然的。
反正车营就是一个乌龟壳子,我就把脑袋和四肢缩进壳里,看你怎么应对。
“车营稳住,各监纪官督战,凡有不听号令异动者,不必请示,就地正法!”
砰!砰!砰!明军的火炮再次轰鸣。
顺军的火炮立刻给予反击。
走在前边的顺军杂兵一片一片倒下。
有胆怯者想要逃脱,却被后面督战的顺军士兵一箭射死。
“不想死的,就冲到明军的阵前。胆敢后退者,死!”
砰!砰!砰!明军的火炮吞吐着火焰。
有顺军士兵将身体紧紧的蜷缩在盾牌后面。
轰隆隆炮响,盾牌碎裂开来,留下满地的皮肤碎片。
叶廷桂紧张的望着战场局势,还时不时抬头看向天空。确认是晴天之后,才再度将精力集中于战场。
李自成没有去分神步兵,也没有一时头热硬冲车营,仍率骑兵四处寻找战机。
广西总兵焦琏,紧紧的盯着顺军骑兵。
他麾下有一千五百骑兵。
其中三百骑,是他从陕西调到广西任职时带去的。
余下的一千二百骑,是两广总督沈犹龙使劲浑身解数给他凑出来的。
而这一千两百骑的战马,是南方马种,肉眼看过去,比李自成麾下骑兵的北方战马,体型相对要消瘦。
就这一千五百骑兵,已经是援军中的所有骑兵了。
焦琏只能注意观察,没有命令,他不敢有任何的冲动。
严云从比焦琏还紧张,他来回奔走在车营中防线。
“平时怎么练的,现在就怎么办。就算是死,也得死在你的位置上。”
“募兵来的,战死了朝廷有抚恤。”
“卫所来的,照例抚恤优待。不够年龄袭职的子孙,朝廷给你养着。”
“死在监纪官手里的,属于逃兵,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各个监纪官都盯紧了,该赏的赏,不要小气。该杀的杀,不要手软。”
广东车营属于新军,架构和京营一样,各级皆设监纪官。
中、基层的监纪官,来源很纯粹。要么是宗室,要么是卫所的世袭军官。
尤其是卫所的世袭军官,这些人能力未必有多高,但忠诚度还是值得信任的。
车营防线内外,皆见了血。
有敌人的,也有自己人的。
…………
“刘参将追过来没有?”
山林间,偏沅巡抚堵胤锡大喊着。
“回禀中丞,刘参将追过来了。”
“那就快点,再快点!”堵胤锡催促着。
“体力不支跟不上的,就原地歇着,不必理会。”
“跑死的,按战死抚恤!”
“总之,要快!”
…………
李自成领着骑兵四处窥探,不见明军防线动摇,己方却损失惨重。
但李自成没有下令收兵。
车营难啃,这一次打不下来,下次就更难啃了。
死再多的人,也不能退。
李自成抬头看了看天空,日头高照,万里无云,怎么看也不像是能下雨的样子。
老天爷不肯帮忙,那就只能自己来了。
“冲过去!冲过去!”
留下一地的血肉后,张鼐见接近车营,当即下令冲锋。
…………
常德城。
吴甡见闯贼全面压上,当即下令。
“出城!”
城外,顺军将领白鸣鹤闻声而动。
…………
“不必理会,继续冲!”张鼐大喊着。
战车后,火铳、弓弩、刀枪……
顺军士兵的血肉洒满了战车。
战车终究是承担不住如此宝贵的生命。
拿人命冲阵,久而久之,车营防线出现一丝裂缝。
…………
桃源县。
大明援剿四川总兵皮熊,正领兵同大顺光山伯刘体纯厮杀。
侧翼,有一支队伍靠近,“明”字军旗,若隐若现。
…………
手持刀枪的明军步兵,结阵在战车后。
“我们严家那是书香门第,世世代代的读书人,没想到了我们爷俩这,改抄刀子玩命了。”
严云从翻身下马,腰间长刀已然出鞘。
三千披甲步兵,赫然列于严云从身后。
砰!不远处火药爆炸,防线中的缝隙,变大了。
“娘的了!”严云从一挥手,“上!”
三千披甲步兵应声冲入人群。
其余步兵也纷纷加入战团。
总督大纛下,叶廷桂的神经反倒松了下来。
这种时候,已经没有那么多招数可用了,只能是真刀真枪的拼。
李自成扫描着战场,催动胯下战马,“中军大纛,冲!”
焦琏带一千五百骑兵迎头冲了过去。
砰!砰!砰!
明军骑兵先是一阵火铳,可顺军骑兵攻势未衰,直直的凿了过去。
…………
“爹。”锦衣卫千户叶元滋抽出佩刀,护在父亲叶廷桂身前。
“闯贼逼近,您先避一避吧。”
叶廷桂没有理会。
这种时候,要么等战事取胜,继续活着。要么等战事失败,战死于此。
避让?
当官的躲在一旁,让当兵的在前面卖命?
没这么干的。
“李自成之所以强行拿人命撕开车营的口子,无非就是觉得他麾下的士兵,战得过我大明的南兵,且人数占优。”
“两广的精锐不是泥捏的!让广西的一万狼兵,全部压上……”
…………
桃源县,大顺光山伯刘体纯正率残部仓惶撤离。
援剿四川总兵皮熊擦了擦脸上的血水,“多亏了周总镇领兵相助。”
贵州总兵周仕凤笑着摆了摆手,“都是自家人,何需客气。”
“皮总镇你从贵州带走了八千人。李制台又将贵州搜了个底朝天,并从云南又调了兵。”
“咱们二人合起来一万八千人,近乎是闯贼的两倍,可还是有不少漏网之鱼。”
“这一仗打的,不过瘾呐。”
皮熊:“那就去常德,那里肯定过瘾。”
…………
常德西部山区。
偏沅巡抚堵胤锡,领抚标一千,永顺土司兵一千,保靖土司兵一千,正朝常德进发。
在其身后,是原本驰援四川的京营参将刘俊,有京营兵五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