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东道主的湖广巡抚的何腾蛟最先发言。
“黄鹤楼始建于东吴黄武三年,起初是用于军事。”
“孙权为实现以武治国而昌,筑城以凭守,建楼以瞭望。”
“尽管后来黄鹤楼沦为观赏所用,但其依山傍水,眺望长江,也还具备一些军事用途。”
“如今闯贼威逼武昌,幸得良乡伯前来。武昌武昌,以武而昌。看来,武昌当真是要‘武昌’。”
牟文绶平静道:“武昌应武昌,何中丞说得好啊。”
“湖广局势,间不容发。皇上听闻后,是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,便钦命我前来驰援武昌。”
“我是湖广人,对于湖广的情况,还算熟悉。更不想家乡父老,再受战火之苦。”
“不过,我这次来,是协守武昌。武昌的具体防务,还是要听宁南侯的安排。”
全场的目光,唰的聚集在左梦庚的身上。
左梦庚见状,开始打起马虎眼。
“督师吴阁老,开府常德;总督袁制台,开府荆州。武昌城的防务,家父岂敢做主。”
“具体的防务安排,还是要听从吴阁老和袁制台的调派。”
“就算因交通而无法及时获取督师衙门和总督衙门的军令,武昌城中还有何中丞、梁按台呢。”
何腾蛟立刻把话接上,“前几日,我到常德督师衙门议事。”
“四川的局势已经稳定下来,湖广援蜀的兵马,已经调回湖广。且援蜀的其余各镇兵马,也在陆续调至湖广。”
“吴阁老说了,决议调动各地营兵、卫所兵、团练,合计聚兵十万,全力守卫武昌!”
左梦庚一听,聚兵十万,知道的是来守卫武昌的,不知道还是来剿灭我们左家的呢。
当然,十万人这个数字,左梦庚知道有水分,但既然吴甡能说得出来,那水分就不会太离谱。
湖广实在太大了,下辖十五府两直隶州十七属州一百零八县,还有大大小小的宣慰司、宣抚司、安抚司、长官司。
此外,还有几十处卫、几十处守御千户所。
尤其是卫所,拉出几万人的兵额来,压根就不费事。
明代的卫所制度,是一项很好用的制度。
明代对于卫所军官,向来也是优待的。
譬如,某某卫有一位世袭百户姓张。
有一天,这位张百户不幸战死,就应该由他的嫡长子承袭百户官职。
可张百户的儿子,年龄只有八岁,离法定的十五岁袭职年龄,还差七岁。
不要紧,先办袭职手续,在这七年里,大明朝会先发放一半的俸禄,直到年满十五岁,达到袭职的年龄。
有时出于抚恤功臣,还会全额发放俸禄。
如果张百户只有女儿,没有儿子怎么办呢?
不要紧,大明朝会视情况发放一半的俸禄或者是全额发放俸禄,直到张百户的女儿出嫁。
当然,也有可能这位张百户的女儿为了一直享受待遇,到死都不出嫁。
如果张百户没有子女呢?
不要紧,大明朝同样会视情况发放一半的俸禄或者是全额发放俸禄,直到张百户的妻子离世。
明朝的卫所的军户,为什么能够源源不断的提供兵员,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明朝对于卫所世袭军官的优待。
当然,这只是好的一面。底层军户的生活,还是不尽人意。
湖广由于地域广阔,且境内多土司,卫所数量相对也要多一些。
而且,张献忠已经打穿了湖广,湖广的很多卫所兵已经得到了战火的洗礼。
卫所中大量的军官,对于大明朝是保有一定的忠诚度的。
吴甡真要是极限动员,加上本就有的营兵,确实有可能拉出十万兵来。
但吴甡不可能极限动员,原因很简单,就一个——钱粮。
可吴甡说发兵十万守卫武昌,这背后有没有别的意思,左梦庚不敢不多想。
自己的父亲病倒了,整个左镇,数万人马,精气神顿时就变得萎靡下去。
朝廷早就对左镇还有不满,会不会趁此机会对左镇动手呢?
左梦庚不敢不做打算。
“阁老深谋远虑,武昌当是无虞。”
“可我左家,深受国恩,值此国难之际,岂敢不用命。”
“烦请中丞转呈吴阁老,我军兵马有限,不必费心于武昌。左镇将士,誓于武昌共存亡。”
左梦庚说的铿锵有力,却也拒绝了向武昌增派军队的可能。
何腾蛟就知道左梦庚不会同意,“有少将军这番话,武昌城定然是高枕无忧了。”
侯恂轻轻咳嗽一声,“我是初至武昌,对于武昌的情况,只在纸面上熟悉,真实情况如何,还是两眼一抹黑。”
“宁南侯的治军之能,我是清楚的。就是不知,宁南侯麾下,究竟有多少兵马?”
左梦庚犹豫着,可面对侯恂这位左家的恩人,他不好过于的敷衍搪塞。
“起初,是有战兵五万。不过,兵部就给了四万人的编制。”
“裁撤下来的那一万人,就近安置在武昌中,随时可征召参军。”
“此外,随军的家眷中,至少可以挑选出四万人的青壮。”
侯恂一听,四万战兵?
忽悠,接着忽悠。
侯恂虽然不擅长军事,但他毕竟也是带过兵的人,他清楚的知道四万战兵是什么概念。
左良玉的兵,在开封之战中被打残了。
开封之战,打的很惨烈。
不仅是左良玉的军队被打残了,其他的军队也是如此。如山东总兵刘泽清的军队,也是在开封之战中被打残的。
左良玉要真能拿得出四万战兵来,他早就灭了张献忠了。
左梦庚虽然吹的天花乱坠,但在场的,没人信。
牟文绶端起酒杯,“宁南侯威震沙场,少将军年少英雄。”
“来,我敬少将军一杯。”
“不敢,不敢。”左梦庚举起酒杯,高度较之牟文绶的酒杯,最起码低了有一半。
“应该是我敬良乡伯才是。”
众人跟着举杯。
牟文绶放下空酒杯,自有侍从倒酒。
“襄阳一带,还有七万闯贼盘踞,距武昌咫尺之遥。逆渠李自成若是合兵于襄阳,武昌,将面临二十万贼众。”
“今日之武昌,不啻于昔日之开封。”
“开封一失,中原板荡,闯贼便直逼京畿。”
“武昌若失,荆楚离乱,闯贼便直逼江南。”
“开封之战,从崇祯十四二月年打到崇祯十五年九月,一年多的时间。”
“那时的李自成,如日中天。此时的李自成,丧家之犬。”
“士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远。武昌,绝不能再重蹈开封的覆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