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宁南侯左良玉的房间。
天气早已见暖,左良玉的身上依旧压着一层被子。
左梦庚推门走进,浓厚的药味熏的他本能的皱了一下眉头。
“爹。”
半靠在榻上的左良玉闻声,看了一眼,紧着又闭目养起了神。
“见过侯恂了?”
“见过了。不仅侯恂来了,良乡伯牟文绶也来了。”
“牟文绶也来了?”左良玉不由得睁开了眼。
“是。侯恂先到的,牟文绶安置好水师后,才来的。”
左良玉沉沉的叹了一口气,眼皮又重新合拢。
“牟文绶安置好水师才来的,那就是说,朝廷已经封锁了江面。”
“水路,走不通啦。”
左梦庚低着头,“爹,王世忠被调到南京去了。”
左良玉的眼皮,再次抬起。
“看来,我军的后路,又少了一条。”
“王世忠到南京任什么官职?”
左梦庚答:“这个没有说,侯恂只是让王世忠到南京候官。”
左良玉咳嗽几声,左梦庚立刻上前侍奉。
“王世忠是女真人,这种时候,朝廷信不过他,也是信不过我们,这才将他调走。”
“侯恂是带着兵进城的吧?”
“是。侯恂带兵进城,儿子不好阻拦。”
“带了多少人进城?”左良玉问。
“得有一万人。不过,一眼就能看出来,都是些没见过血新兵。应该是整训出来的卫所兵,掀不起什么浪花来。”
“一万人。”左良玉扶了扶背后的靠枕,身子坐的直了一些。
“看到的是一万人,看不到的,是千军万马。”
左梦庚愁眉不展,“爹,李自成眼看就要到了。咱们,该怎么办?”
左良玉默了一下,“李自成从陕西带出来十几万人,加上襄阳的七万人,得有二十万人。”
“莫说是二十万大军了,就是二十万青壮,也够咱们喝一壶的。”
“何况,李自成的身后,还跟着阿济格。”
“李自成咱们惹不起,阿济格咱们更惹不起。”
左梦庚急切的问:“爹,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
“我……”左良玉停住了,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
左梦庚耐不住性子。
左镇的人马,全靠左良玉支撑。若是左良玉病倒了,左梦庚根本就扛不住。
朝廷对左家向来敌视,若真是如此,对于左家而言,将是灭顶之灾。
“爹,江南那边出了一个太子案,闹得沸沸扬扬。”
“南京皇宫里的那位皇上,说不定就是假,被抓起来的那个,才是真的。”
“我们就说刘文炳、巩永固护卫来的那个皇帝是假的,我军东进江南,匡扶朝纲。”
说到此,左梦庚停住,观察起父亲的反应。
左良玉:“继续说下去。”
“到时候进了南京城,不管是皇宫里的皇帝也好,还是大牢里的太子也好,全让他们死在乱军之中。”
“咱们就拥立福王为帝,学一学那曹操,挟天子以令诸侯。”
左良玉深深的望着自己的儿子,心道: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,怎么就生出来这么一个不争气的东西。
“你妹妹可是当今天子的皇妃,那是皇帝下过圣旨,礼部进过媒礼的。”
“我左良玉是国丈,你左梦庚是国舅。结果你说皇帝是假的,你是想对全天下的人说,我们左家是个笑话吗?”
“我,我……”左梦庚哑巴了。
“还有,武昌里里外外,那么多朝廷的军队,还兵进江南,进得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