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指屏幕,硬邦邦地说:“用这个巢穴剧本一样的东西迷惑他的心智,叫他忘了本身,你反而管那叫‘养育’?养育什么了?你那叫洗脑!”
说得来气,她忍不住连柴司也埋怨了一句:“这孩子,明明记得自己是在黑水医院制造的幻象里,为什么依然信了,连性子也变了?”
凯罗南慢慢地笑了一声。
“麦明河……你能活到今日,说明你不是一般庸俗老太,你不该用这么滥俗无趣的角度,去看待养一个孩子这件事。”
屏幕上的柴司忽然闪了一闪——就像信号不稳定一样,画面带着他消失了。
再次浮起来的画面,是一张嵌着黑洞的人脸。
这是柴司在进入“盲盒1”后,他和麦明河见到的第一个黑洞,就在黛菊·门罗的脸上。
……这是要干什么?
“你是什么意思?”她问道。
“我少年时很不解,想不通人类为什么会生儿育女。”
凯罗南平静地说:“养大一个孩子,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、金钱和精力。人生最年富力强、最有效率的时光,都要被生儿育女所挤占。可是孩子养大了,几乎一点用也没有。但一代又一代人类,前仆后继,孜孜不倦,都在生养孩子……对了,你的是儿子还是女儿?”
假如现在说了实话,或许凯罗南的分享欲会突然消失——哪怕为了柴司,也得哄他多说一点。
麦明河知道自己不擅撒谎骗人,干脆说:“我不想告诉你。”
凯罗南宽容而理解地笑了一声。
“可是当我长大成人,与海珀结婚之后,我却逐渐意识到,原来我也未能免俗,我也希望有自己的后代。这不是一个理性计算后的决定,这只是我们的基因要复制自己罢了。人类基因如此自私,我们只是承载基因的工具。基因只想要确保它能流传下去,散播得越广越好。”
他悠悠叹口气,说:“当然,这并不是什么罕见冷门的知识——尤其是对年轻一代来说。如今人人都知道,繁衍只是为了基因的延续。”
麦明河看了一眼屏幕,催促道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柴司身上又没有你的基因。”
“生子只是为了基因延续,那么基因以外的东西呢?”
凯罗南沉沉一笑,仿佛回忆起了半生,腔调拉长了。
“为了传递基因,才生下了达米安。那么,为了延续其他东西……比如脾性,心智,态度,手腕,比如头脑,比如灵魂……为了延续这些,才要有柴司,不是也很正常吗?二者有什么不一样?”
他几乎是在邀请谁来反驳他一样,近乎愉悦地扬声说道:“为什么你要装作一副你就更无私的样子呢?你生育只是为了世上有个小麦明河,我也只是要一个年轻时的凯罗南罢了,本质而言,是一模一样的行为。
“常有父母说,看着孩子越来越大,就像另一个自己一样,心中十分安慰……我看着柴司走过我的路,一点点与我加深了相似与共鸣,我也老怀欣慰。
“柴司是一块璞玉……我早该这样雕琢他。可惜我直到今日,才有了机会。
“到今日,我才后继有人了。”
麦明河使劲闭了闭眼睛。
“他会想起来自己是谁的,”她哑声说,“骗人的,终究不会长久。虚假的、植入他头脑的记忆,毕竟不是真正的历史——”
凯罗南蓦然笑了起来。
画面上那一个用脸上黑洞,笔直盯着麦明河的女人,忽然摇摇晃晃地动起来,一步一步朝屏幕走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大。
就在麦明河以为她快要从屏幕里钻出来的时候,她却停住了——黑洞紧紧贴在“镜头”上,将整个屏幕都化作了一片黑暗。
“你忘记了?还是你以为,让柴司用记忆去填补黑洞,只是为了好玩?”
凯罗南真是精透了。
无用的感慨,他说了半日,但真正涉及到他是如何将柴司“改造”的部分时,他却不往下说了。
“麦明河,我用一个父亲的絮絮叨叨,耽误你这么久,实在过意不去。”
麦明河心中一紧,仿佛预感到了危险,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
“‘药品房探宝’,现在就开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