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不是你!”
麦明河蓦然一起身,椅子“咣当”一声倒在地上。
正值盛年、肩宽腿长的凯罗南,坐在宽大沙发里,垂着眼皮,神色不动——不,不对,怎么连她也叫错了?
那不是凯罗南。
她自从进入医院,只听见了凯罗南的声音,还从未见过他。
屏幕上,一手搭在沙发上、静静听着旁人汇报的,是柴司——五官面庞都没有变化,气质神色却已陌生得令人心怵。
“他听不见,你激动什么。”
凯罗南的声音缓缓响起来,柴司的画面定格了。
亮着白光的小小房间,被静寂浸没了好几秒钟,他才继续说:“你们都踩上了不同的轮盘格子……他离你远着呢。”
“你对柴司干了什么?”
麦明河质问时,目光又在小房间里绕了一圈。
这房间一片惨白无聊,乏善可陈:六米见方,对面立着一道绿门。天花板里嵌着白灯条,除了投影仪、屏幕和一把椅子,什么都没有,简直像是有人把病房改造成了审讯室。
真叫人没法把“药品房探宝”,与这个房间联系在一起。
假如金雪梨也进来了,大概第一个问题会是“宝在哪里”吧?
即使麦明河与金雪梨是手拉着手、一起走进医院大门轮盘的,她们却依然失散了——起因其实还是柴司。
在柴司蓦然身形一矮、整个人朝开裂地面中落下去时,那一瞬间,金雪梨与麦明河都惊怔住了,一时只能呆站在“药品房探宝”格子里。
等麦明河反应过来时,她下意识抢上一步,想伸手把柴司拽回来——这时,她仍然踩在“药品房探宝”格子里,也仍然牢牢牵着金雪梨的手。
金雪梨却在这时,忽然小小惊呼了一声,似乎还踉跄了一下,简直像是被人从后拽了一把。
她挣开了麦明河的手。
“药品房探宝”格仿佛立刻尖声高笑起来了,裹着麦明河,笔直向下坠落,急速坠入一片黑暗;遥遥地,她听见金雪梨的呼喊声,如同波浪一样打过黑暗,仍带着潮气一般隐约的惊惶。
“……麦明河!”
声音犹在耳边,眼前却早已是这一个寂寥泛白的房间了。
麦明河弯下腰,扶起椅子,重新坐下。
该节省体力,就要节省,因为不知道凯罗南接下来还为她准备了什么。
只让她看一看柴司的遭遇,肯定不是最终目的。不过,说起这个——
“为什么要让我看它?”她扬声问道。
房间里没有播放器或音箱,凯罗南的声音却清晰平稳,分辨不出来源,仿佛是透过房间里每一块砖,一起发声似的。
“……看你这年纪,肯定也养育过孩子,是不是?”
别说生育经历了,麦明河连自己穿了什么颜色的袜子都不想告诉他。
凯罗南显然把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。
“大概是出于一个父母对另一个父母……忍不住的一点倾诉欲吧。”
他轻轻叹了一口气,说:“或许人上了年纪,会一边固执起来,一边脆弱下去。我远比年轻时更重视感情,重视家人了……养育柴司的这些年,只有另一个做过父母的人才会懂。这也是我愿意让你陪我一起看的原因。”
麦明河愣了一愣,才意识到,“养育柴司的这些年”指的不是过去一二十年;而是此时此刻,柴司在黑水医院中经历的一切——也是她在屏幕上看见的“盲盒1”。
她简直要气笑了。
麦明河这一辈子看书不少,此时却找不到一个词能够形容凯罗南,生硬笑了几声,怒气越发滚涨。
“他都已经三十岁了,早就有自己的心性人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