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传来妈妈洗菜的水声,切胡萝卜的砰砰响,打开烤箱门又合上的声音。
厨房传来妈妈洗菜的水声,切胡萝卜的砰砰响,打开烤箱门又合上的声音。
……同样一组声音,不断不断地重复。
为什么?
柴司从沙发上爬起身,走到边缘,探出头,想张望一下墙后厨房里;但是他五感加在一起,能获得的所有信息,也不过是厨房传来妈妈洗菜的水声,切胡萝卜的砰砰响,打开烤箱门又合上的声音。
活像是老黑胶唱片被卡住了,只能把一个音符无限重复。
之前在他快被呛死时,凯罗南出声提醒了一句;但这次似乎因为没有生命危险,等了好一会儿,也没再等来凯罗南的提示。
或者也是因为,柴司早已猜到自己应该干什么了——而凯罗南知道他知道。
“我家铺着黑胡桃木色的地板,”柴司低声说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声;仿佛他只是想听见一个人声,慢慢地确认自己,确认回忆。
“客厅不大,妈妈尽量打理了,但还是堆积了很多东西。真不知道只有我和她两人的家里,怎么会堆了这么多杂物……深绿色地毯被踩脏磨白,成了灰绿。电视机下面有一盒UNO,落了好厚的灰。有一个忍者神龟,缺了一条胳膊,骑在一只木鸭子身上。”
窗户,百叶窗帘,白墙;白墙上还有两个钉子孔,好像是妈妈试图挂照片,开了孔,才发现往下凿不动了。所以一张外公外婆与年少妈妈的合影,只摆在简易书架上。还有一碗柴司从路上收集的干松果。
他儿时的家,他此生唯一的家,随着他的回忆与叙述,渐渐从眼前浮出来了,驱走了黑暗,填补了空洞,一寸寸重现。
记得起来的地方,如记忆一样,或清晰或模糊;有些地方实在是回忆不起来了,就依然是一团黑——所以乍一看去,客厅好像一张长了虫子的旧麻布,一处细密一处粗疏,又被啃噬出了一个个黑洞。
柴司想了想,走到了客厅窗前。
这是他记得最清楚的地方。
因为这也是他放玩具箱的地方;那一晚,当他实在睡不着,爬起来想要拿一个玩具的时候,柴司正是从这一扇窗前,看见了马路上跌跌撞撞朝家走来的妈妈。
或许正是因为这一处记得太清晰,以至于窗户一旁是什么,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了——此时柴司站在那一团黑暗之前,试探着,朝黑暗迈出了一步。
黑暗近乎喜悦地吞噬了他的一只脚。
脚并没有消失,他还能感觉到它;但就好像是踩在悬崖边上,只要柴司挪动重心,他就可以笔直地朝黑暗里跌下去。
过不去;哪怕黑暗背后的客厅,一探头就能看见,早就被他回忆起来了,他也不能穿过黑暗走过去。
这个所谓的盲盒1,到底是怎么回事?危险藏在哪里?
“柴司,”
妈妈从厨房里叫了一声。“你打开电视了吗?我什么声音也没听见啊。”
柴司激灵一下,赶紧回到沙发旁,一声没应,用遥控器打开了电视。
“不想看也没关系啊,”
黛菊·门罗继续扬声说道:“前几天不是新给你买了玩具吗?你去拿出来呀。你难得有朋友来家,正好一起玩。”
哪来的朋——
柴司想到这儿,蓦然一转头,发现自己身边坐着一个孩子。
那孩子正用占据了一张脸的黑洞,一声不吭地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