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司坐在地上,剧烈沉重的心跳正一下一下撞着这具幼小身体,但也终于一下比一下缓了。
妈妈抱着他,轻轻抚着他的后背;她呼吸声气都热热的,扑进他的头发里。
“没事了,吐出去了,不怕啦。妈妈在这儿呢。”
她吻了一下柴司的头顶。柴司忽然记起了童年时,妈妈的无数抚慰与亲爱——一时间,那么久以前的、那么多的吻,轻轻淋淋,春雨一样落在他的额头上,肩膀上,和手心里。
那时以为妈妈的吻就像自然天光,无穷无尽,却原来是有总数的。
攥起拳头,也握不住了。
“只要妈妈在,就不会让你有事的,放心吧。”
……那就怪了。
幼年柴司呜呜咽咽地点头;成年柴司却在心想,如果她在就不会有事,那么凯罗南还怎么对自己下手?
他被妈妈扶起来,爬上沙发。
跟不足五岁的孩子比起来,妈妈好大。
她弯下腰,阴影就笼住了柴司。
她一双眼睛,在阴影里温柔地、闪烁地看着他。
哪怕此时她已完完全全是黛菊·门罗,柴司也突然意识到了童年的恐怖之处——任何人都比自己庞大,都比自己有力量,伸出手,就可以摆弄操纵他;成年人可以如此轻易地决定,自己这一天是会哭还是会笑。
“还想吃吗?”她颇为担心地说,“不吃了吧?”
幼年柴司摇摇头。
“好,反正很快也要吃晚饭了。那你自己先看一会儿动画片吧?我去做饭。”
幼年柴司点点头。遥控器就在茶几上——所以下一步是要看电视?
吃西瓜可以差点被噎死,看电视的危险又会在哪里?
成年柴司想不出来,但还是伸手抓住了遥控器。
他抬起头时,愣住了。
家里没有电视。
准确来说,家里是没有客厅了——他虽然坐在沙发上,但从几步远之外,地板就被一片巨大黑暗吞噬了。
刚才怎么没意识到?
那片黑凌乱层叠、密密麻麻、筋脉颤动,就像用黑色水笔不断反反复复地画,划破纸、划破了空间,既空洞,又满填了精神狂乱感的一种黑。
……怎么办?
幼年柴司握着遥控器,面对切断了客厅与天地的一团巨大黑暗,愣愣坐了一会儿。
厨房传来妈妈洗菜的水声,切胡萝卜的砰砰响,打开烤箱门又合上的声音。
从他所在之处看不见厨房里的妈妈——因为厨房是开放式的,与客厅连在一起,连接处正好被黑暗一起吞没了。
成年柴司决定先什么也不做,观察一下情况。
厨房传来妈妈洗菜的水声,切胡萝卜的砰砰响,打开烤箱门又合上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