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的?
看了他多久?
看见他测试黑洞了吗?
会带来什么危险?
问题有这么多,答案却一个也没有——似乎也不重要了。
有了前两次经验,柴司知道自己该干什么,却做不到。
对一般人来说,五岁以前的记忆几乎就是茫白大雾,他能记起这许多,已经算是少有了;五岁后再没见过的玩伴,三十岁时哪里想得起来长相?
……想不起来长相,拿什么去填那个小孩脸上的黑洞?
填不上黑洞……他就会一直坐在身边,一直用黑洞对准柴司吗?
等等,好像是个女孩。
柴司垂下眼皮,发现对方火柴棍似的双腿上,穿的不是短裤,而是一件裙子。
他再抬起眼睛时,黑洞已经贴在了鼻尖上。
黑洞里没有呼吸,只有错乱的、颤动的、密密麻麻的黑色。
饶是成年柴司见识了不知多少厮杀流血,也不免悚然一惊;幼年柴司蓦地尖叫了一声,手忙脚乱爬向沙发一头,喊道:“妈妈!妈妈!”
黛菊·门罗手忙脚乱地冲出来,手里还握着一个打蛋器。
“怎么了,柴——”
她的话顿住了,皱起眉头,目光在沙发上扫了两圈,突然笑了。“我在做饭呢,别捉弄我。”
捉弄什么?柴司瞥了一眼沙发上那孩子——难道妈妈看不出,那孩子脸上只有一个黑洞?
不……不对。有变化了。
仔细看看,那孩子脸上的黑洞好像有点不一样了……
柴司眯眼看了一看,汗毛就站了起来。
黑洞里,似乎是沾上了隐约一点肉色。
刚才黑洞贴上来的时候……确实是贴着了他的鼻尖,对吧?假如那孩子有一张正常人脸的话,那一点稀淡肉色,正好位于鼻尖应该存在的地方。
他颤着手,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尖。摸起来仍旧正常,没有少一块。
在黛菊·门罗眼里,他们俩分别都是什么样的?
“诶呀,蛋液都滴地板上了,”
还不等柴司想好该怎么问,黛菊·门罗却先被转移了注意力。她抓了几张纸巾,擦过地板,一阵风似的重新消失在厨房里了。
余光里,那孩子正朝柴司慢慢倾过身体,脸上黑洞离他越来越近。
“滚一边去,”柴司低声骂了一句脏话——成年与幼年的两个嗓音,交叠在一起,叫那孩子一顿。
她仿佛疑惑似的歪过头,歪过了黑洞。
柴司想一把推开她,却又怕碰上她,盯着那黑洞看了几秒,忽然问道:“……任何一个人的面孔,都可以吗?”
在短暂静默之后,凯罗南的声音响了起来:“都可以。”
果然一直在观察着自己呢。
“为什么提醒我?”柴司冷冷地说,“既然要给我活命提示,那又为什么把我送进盲盒里?”
他以为自己这一次,不会再听见凯罗南的回应了,不料几秒钟后,凯罗南竟真的回答了他。
“我怎么会希望你死呢,柴司?”
凯罗南声音沉缓、近乎痛心:“你是我的儿子啊,柴司。你进入盲盒1,只是因为医院的形态与设置罢了。我当然是希望你活下来的,不然我提醒你做什么呢?”
柴司一时间几乎要笑起来;然而他又停住了。
他难以解释为什么,但他竟然觉得,凯罗南此刻说的似乎是真心话——凯罗南似乎是真心想让他活下去。
不然只要不提示,让他被西瓜噎死不就好了吗?
既然谁的脸都可以……
环境中的黑洞,只是阻隔了空间连续性;但人脸上的黑洞如果不填满,却似乎各有各的危险——第一次,是黛菊·门罗无法来救他,第二次,却好像会把柴司的脸“沾”走。
柴司所住的公寓楼里,只有屈指可数的几家才有孩子。
有一个小姑娘,总被妈妈打扮得很精心;有时在电梯里遇见了,妈妈紧绷着脸,一句话也不敢多说,那小姑娘却偶尔仰起头,冲他露出没有门牙的笑——并不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