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所言极是。”
“亮此番对司马懿所用之计,计有两招。谋计若成,自是免了大汉克复中原一场难事。”
“即便不成,亦有后手可用,便看那曹叡与司马懿胆识如何吧?”
刘祀微微点着头,既然诸葛丞相已先自己之前,就做了这方面的布控,那便也不必细问了,就在此地安心等待消息即可。
便在当夜,魏延率前锋军两万,往潼关方向疾去。
诸葛丞相于次日,统中军三万,亦往潼关方向而去。
大汉如今对外宣称,起兵二十万谋夺关中,实际的军力则在十六七万左右。
但这十六七万人,看似兵强马壮,真正能够放心调动者,却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多。
曹真败亡后,魏刚、吴复等将率部投降。
前前后后归附汉军的魏卒,已经接近七万之众。
七万降卒!这绝不是一个小数目。
若将这些人全部收编,大汉兵力自然会在短时间内暴涨,甚至能对外号称二十余万大军。
可刚刚放下兵器的降卒,终究不能立刻当成汉军精锐使用。
他们之中,有人是被大势所迫。
有人是因主将投降,只能跟随。
还有些人的父母妻儿,仍在曹魏控制下的河东、河南、河北各地。
这种情况下,谁也无法保证他们对大汉有多少忠心。
刘祀愿意给这些人一条活路,也愿意从中选出可用之兵。
但在彻底完成筛选与整编之前,绝不能将大军后背交给他们。
近七万降卒,便代表汉军需要分出不少兵马看守。
除此之外,大军既已进入关中,固关、汧县、周至、武功、郿县等地,都要留兵驻守。
新近归附的各县,需要安抚百姓,重整官署,清查仓库,恢复粮道。
关中士族之中,也有不少人心向曹魏。
曹军斥候、细作与溃兵,更是分散在各处山林、村寨之间。
这些人若趁汉军主力东进,在后方煽动百姓、焚毁粮仓、袭击运粮队伍,同样会给大军带来不小麻烦。
所以如今汉军看似有十六七万人,真正能够放心使用的嫡系汉军,至多不过十万。
这十万人还要分守各地,再抽出兵力看守降卒。
诸葛亮与魏延能够带走五万人马东取潼关,已经算刘祀极为慷慨了。
如此一来,留在长安城外听从刘祀调动的精锐汉军,仅有四万余人。
这还是蜀中近日又增兵三万,陆续赶往关中各地接替防务的结果。
若没有这三万新军,刘祀手中能够用于攻城的兵力只会更少。
四万余汉军,既要围住长安,又要看守六七万降卒,压力自然是不小。
如此一来,刘祀便要谨防后院起火,才得慢慢先处置眼前的局势。
…………
诸葛丞相统兵东进的当天,刘祀也将帐下诸将全部召集到了中军大帐。
帐中地图高悬,刘祀端坐帅位。
向宠、高翔、霍弋、诸葛乔、糜威、赵广、王显、牛正等人依次坐于两侧。
诸将跟随刘祀一路从郿县打到长安,正是士气最盛之时。
如今十余万大军围住长安已有四日,城内魏军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没有。
汉军也始终没有正式攻城,这自然让不少人心中焦急。
高翔最先忍耐不住,拱手问道:
“殿下!”
“咱们大汉天兵围住长安已有四日。如今与伪魏争夺的正是时间,为何还不攻城?”
“城中魏军士气低落,我军只要将发石炮车推上去,再以猛火油压住城头,未必不能一举破城啊!”
霍弋虽未开口,目光中同样带着几分疑惑。
牛正、赵广也在等待刘祀答复。
赵广性子直些,当即说道:
“殿下,弟兄们都憋着一口气。”
“如今曹真已死,魏军主力尽丧,长安便摆在眼前。”
“诸位将军都盼望着建功立业。您究竟如何想的,也别再卖关子了,说与臣等听听,也好叫大家心里有个底啊!”
刘祀望着帐中诸将,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。
这些人急着打仗,并非坏事。
军中将士愿意奋勇争先,总好过畏战不前不是?
只是打到了如今这一步,攻破一座城池已经不是唯一目标。
刘祀摇了摇头。
“你们只看到了长安城。”
“如今取长安、割关中,最紧要之地却不在长安,而在于潼关、函谷,也在于长安城外这六七万降卒身上。”
“以如今之形势,攻城,反倒是最差的一种手段。”
此话一出,赵广、牛正等人都是一怔。
高翔也有些没回过味来。
长安乃是关中治所,大汉十余万兵马一路杀到这里,难道还能不打?
只要攻破长安,整个关中自然会更加震动。
这在他们看来,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。
诸葛乔却像是想到了什么,目光从地图上缓缓扫过。
向宠也微微皱眉,暗暗思索刘祀话中深意。
刘祀并没有立即解释。
诸葛丞相临行前,将长安与关中诸军交给他调度,确实叫他趁机拿下长安城。
刘祀对此并无异议。
不过在诸葛亮的叮嘱之外,他心中还有另外一层考虑。
只是这一步还未开始,刘祀自然不会现在就把所有打算说透。
他看着众人笑而不语。
过了片刻,这才将话题暂时压下。
“好了。攻城之事,先放到一边。”
“今日召你们过来,是要先商议这些降卒该如何安定。”
“七万人聚在长安城外,每日所耗粮食便不是小数。其中将校、老卒、新卒,还要逐一分开。”
“这些人如同一把刀,用得好可以为我所用,用不好便要反刺伤人。这件事做好了,咱们可多出数万可用之兵,若处置不当,便是在自家营中埋下祸患。”
听到此处,帐中诸将神色都郑重起来。
向宠当即起身说道:
“殿下所言极是。”
“臣以为,当先将魏军将校与普通军卒分开。”
“有家眷在关中者,可以先行登记。”
“曾经欺压百姓、杀良冒功者,也该由各县百姓前来辨认。”
刘祀点了点头。
“此事由你负责。”
“霍弋、高翔从旁协助。”
“降卒先分作二十营,每营不得超过四千人。各营之间不得私自往来,兵器全部集中收缴。”
“愿意归乡务农者,待关中安定后,可以放归原籍。愿意留在军中者,也需经过筛选,再打散编入各部。”
说到这里,刘祀目光落在了牛正与王显身上。
“你二人各领本部,巡视降卒营寨,不可欺辱降卒,也不可有所懈怠。”
“若有人趁机煽动兵变,立即拿下!”
“末将领命!”
军帐之内,很快便开始商议起降卒整编之事。
至于长安城,刘祀依旧没有下达攻城命令。
这也叫帐中诸将更加好奇。
他们都能看得出来。
殿下绝不会无缘无故在城下等待四日。
长安城中那两个草包,恐怕早已被殿下盯上了。
只是这一次,殿下究竟准备怎样拿下长安,暂时还没有人猜得出来。
…………
与此同时。
鲁阳关外。
一支数十人的骑队,正沿着官道急速北上。
为首之人身披轻甲,外罩黑色大氅,此人正是刚刚从荆州方向被曹叡紧急召回洛阳的司马懿。
这两日间,司马懿除了途中换马,几乎没有长时间停留,每日真正合眼休息的时间,更是不足三个时辰。
曹真战死,关中半数归汉,长安又被十余万汉军围困。
消息送到荆州时,司马懿便知道,大魏已经到了最为危险的时刻。
曹叡急诏他回洛阳,自然不会只是寻常问话,很有可能,是要将整个西线战事交到他手中。
这可是举国安危之大事!
路上若有一丝耽搁,往大了说,便是误国。
往小了说,朝中那些一直盯着司马家的政敌,也绝不会放过这个攻讦机会。
司马懿一路疾驰,到达鲁阳关前,这才暂时放慢速度。
数十名骑卒人困马乏。
战马口鼻间喷着白气,身上满是汗水。
“大都督,请用水。”
一名护卫取下水囊,双手递到司马懿面前。
司马懿接过之后,仰头喝了几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