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将来被他自己遇上,恐怕也要身首异处了。
一想到此处,他又想起当初临沮城下,被赵云一路追杀,差些被他射死,最后丢落两颗门牙,致使如今说话漏风的旧事。
堂堂大魏重臣,被赵云追得狼狈逃窜,连门牙都掉了两颗。
这等耻辱,司马懿如何能忘?
但这一刻,忽然间,司马懿的心里竟是只剩下后怕。
他却连一点对于赵云的恨意,都想不起来了。
若当初赵云手里也有这种火器,自己还能活着逃回去吗?
怕不是火光一亮,他司马仲达便要连人带马被轰成烂泥了!
一想到这个画面,司马懿只觉得胸口越发沉闷。
这仗,越来越不像他熟悉的仗了。
过去比的是谋略、粮道、地势、军心,如今却要比这些黑黢黢的铁筒子!
这算怎么回事啊?
这旁,信使还跪在原处。
司马懿正还在震撼之中时,衙署外,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一名亲兵快步入内,拱手道:
“大都督,天子所派使者已经到了!”
司马懿微微一怔。
还未等他整理心绪,外头使者已匆匆入内。
那使者风尘仆仆,显然一路快马而来,入内便拱手道:
“大都督,陛下有诏,宣您速速去到洛阳议事。”
“哦?”
使者此言一出,令司马懿一阵疑惑。
此刻,他心中那个不详的预感更加强烈。
关中军报迟迟不至,襄阳水师忽然全军覆没,如今陛下又急召自己入洛阳议事。
这几件事叠在一处,哪里像是好兆头?
司马懿沉默片刻,随即悄声询问道:
“敢问贵使,陛下突然宣召进京,是为了何事?”
“莫非……”
他沉吟着,没有把最后那几个字说出来。
莫非关中败了?
可这句话,他竟有些不敢问出口。
使者听到这里,脸上顿时露出沉痛之色。
他低下头,缓缓点起头来。
“大都督。”
“关中败了!”
“蜀军兵围长安,大司马他……”
说到此处,使者声音微微一顿。
“唉!大司马已然殉国了!”
“什么?!”
此言一出,司马懿满脸俱是难以置信之色。
他当即愣在原地,久久未曾回过神来。
曹真死了?关中败了?蜀军还兵围了长安?
怎么会快到这个地步?
从蜀军此次进犯开始,至今尚不足一月时间啊!
也难怪,在这么短的时间内,曹真手下十二三万兵马,这就算是十二三万头猪,蜀军一时半会儿的都抓不完吧?
他想过曹真会败,也想过关中会不利。
但他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这边还在宛城等着军报,结果长安都已经被围了!
曹真竟然连拖都没拖住?
这才多久?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?
司马懿只觉得心口一阵发堵。
一边是襄阳水师全军覆没。
一边是关中曹真殉国,长安被围。
东一榔头,西一棒子。
蜀军这是要把大魏两条胳膊一起敲断啊!
使者见他愣住,连忙又道:
“还请大都督速速奉诏进京。”
“陛下有大事相商。”
“至此大魏紧要关头,咱们这些做臣子的,可万万不敢耽搁了啊!”
司马懿这才缓缓回过神来,他点了点头,只得奉诏而去。
目下他也来不及再去想别的事了,襄阳危急也好,赵云水师大胜也罢。
关中长安被围,曹真殉国,这才是眼下压在整个大魏头顶的塌天之祸。
若洛阳朝廷当真因长安危急而动摇,那他司马懿便再不去,便是罪人了!
司马懿转身随天子使者而去,只是走出衙署之时,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南方。
襄阳方向,天色阴沉得厉害,像是有一层厚重的黑云压在那里。
司马懿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极其不妙的念头。
关中已败,襄阳若再失。
那大魏今日所面对的,恐怕就不只是长安一城之危了!
…………
与此同时。
长安。
汉军围城已有两日。
前方不远处,便是这座偌大的长安城。
城墙高大,旧都厚重,哪怕历经战乱,又经曹魏修缮,此城依旧远非寻常县城可比。
刘祀立于军中高台之上,远远望着那片城墙轮廓。
这座城,承载了太多东西。
对曹魏而言,它是关中根本。
对大汉而言,它是旧都,是宗庙与正统的象征。
拿下这里,大汉才算真正走出秦岭,重新站回天下中心。
十几万大军,这两日来也算是造足了声势。
怎奈城中守将,无论是秦朗,亦或者夏侯楙,俱是紧闭城门,一副坚守架势,并无丝毫投降之意。
这倒也不奇怪。
长安的地位太重要了!
守将若不战而降,莫说曹叡饶不了他们,便是天下士人也会将他们骂死。
今以十六七万兵马来取长安,阵势如此之大,夏侯楙都未降。
再想想当年魏延的子午谷奇谋,他觉得自己从子午谷一出,只带五千精兵,兵临长安城下,夏侯楙便会惊慌的让出长安。
如今看来,完全是妄想而已。
想靠五千人把长安吓开城门?
这哪里是奇谋,这分明是把夏侯楙当成了被风一吹就倒的纸人!
刘祀想到这里,忍不住在心中摇了摇头。
魏延的胆子确实大。
可胆子大,不代表事情就一定能成。
长安这种地方,哪怕守将再怂,城中还有士族、官吏、军卒、百姓,还有曹魏朝廷的威压。
不打一场,谁敢轻易开门?
汉军兵围长安,却至今未攻,自是有所计划的。
一来,大军连日急行,需要整顿。
二来,六七万降卒刚刚归附,需要分营看押、筛选、整编,不可一股脑压上城下。
三来,长安城高池深,不同郿县、武功这等城池。
若贸然强攻,哪怕有火器,也会死伤不小。
更重要的是,此时摆在诸葛丞相与刘祀面前的心病,还有一人,堪称劲敌,需要好生对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