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代表着,他们跟随陛下与丞相、太子偏安西川至今,这些年来所付出的努力与艰辛,并非是一无所获。
他们没有白熬,没有白死。
那些战死在夷陵、江陵、陇西、陈仓、郿县的弟兄们,也没有白白埋骨他乡。
今日汉旗到了茂陵。
明日,便要到长安!
这是信念与战胜!
拿下关中,拿下长安,距离一统天下,回归和平的日子,还会远吗?
众所周知,和平来之不易,而这,也正是这帮人愿意死死跟定大汉、跟定刘祀与丞相的原因所在。
大家都在盼望着,有朝一日,天下重新归于太平,可以子孙满堂,妻儿陪伴,安享岁月。
百姓们的朴素,从来都是这样简单的。
刘祀祭拜完毕后,缓缓抬头。
风从茂陵上空呼啸而过。
那声音卷过荒草,卷过残碑,卷过汉军旌旗,像是有人在天地之间低低回应。
这一刻,茂陵上空的风发出呼啸声音。
仿若在回应刘祀的举动与诸葛亮的祭文。
亦是在为大汉重新踏上长安故土,传续国祚而欣慰……
…………
茂陵的祭文声音,秦朗在长安城里自然听不见。
但从茂陵方向出来的那股风,却激起了长安城中所有人的恐惧。
长安城头。
秦朗站在女墙之后,望着城外越来越近的汉军旌旗,脸色难看得厉害。
魏延、霍弋先行骑兵距离城下已不远,这一刻,无数人心头突跳不止,更觉惊悚之至……
当初曹叡命曹真统军,秦朗坐镇。
长安本以为自己是关中最后最稳的一座大城。
前头有散关、陈仓奇险,左右又有雍县、郿县、武功、周至等数座城池,皆是重新修缮,堪称坚韧。
此外,还有大司马曹真亲率大军坐镇。
可谁能想到,大司马竟突然放弃了他要坚守、耗死蜀军的策略,反倒改了主动出击、寻求战机。
结果正因此一战而亡,丢失城池、败光大军,竟然是如此之快?!
这一幕显然令人措手不及!!
快得像是关中防线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!
长安城中,此刻秦朗与夏侯楙俱都如同惊弓之鸟。
他们早已将曹真战死、关中大片城池失守、扶风、北地二郡叛魏的消息回禀至洛阳,等候陛下的决断。
可消息送出去是一回事。
能不能等来救兵,又是另一回事。
眼下汉军已经杀到。
而此时,长安城中兵已不满四万。
长安若失,大魏便彻底塌了!
…………
洛阳。
太极殿上。
二十七岁的曹叡,手中攥着那份刚刚得来的军报,身体都有些站立不稳。
他一路直奔大殿而去。
殿外阶梯上,此刻大量魏臣同样是惊慌失措,面色极为难看地攀上阶梯,进殿来议事。
钟繇、华歆、陈群、卫臻、陈矫、司马孚……等人,方一进殿,便见陛下坐于龙位下方台阶上,且是双目无神,手中紧紧攥着那一纸军报。
皇帝如此失态,这样的场面可着实不多见。
殿中诸臣见状,心中皆是一沉。
他们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。
可从陛下这副模样来看,只怕前方局势比传闻还要糟糕得多。
钟繇年岁已高,被人搀扶着入殿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曹叡,声音微微发颤:
“陛下……”
曹叡没有立刻回应。
他依旧低头看着手中那份军报,那纸被他攥得皱成了一团,边角都已经变形。
也不知是因为紧张,没有听到钟繇的声音?还是曹叡若有所思,一时间方寸大乱……
还是在片刻之后,曹叡才终于缓缓抬起头。
此刻,曹叡坐于台上,见到群臣们来得都差不多了,叹息一声。
而后也不起身,依旧自顾自地坐在那里。
他望着底下群臣们,声音中带着十足的疲惫道:
“朕派大司马曹真率军西去,力抗蜀贼。”
“岂料曹真一战不利,竟这般快将精锐丧失殆尽,又丢了关中大量城池。”
“如今诸葛亮与刘祀会师,又得我大魏降卒近七万,人马大军浩浩荡荡,已不下十六七万,直奔长安而去。”
说到此处,曹叡望着底下的群臣们。
他的声音苦涩之中,甚至带着几分绝望。
“现今长安守军不足四万。”
“众卿,该如何是好?”
此言一出,群臣顿时一惊!
即便他们早已听闻到消息,但在大魏皇帝亲口说出这番话之后,依旧令他们心中震动之极。
同时带着一股绝望与恐惧。
曹真死了?
关中守军一共才十二三万,结果降卒近七万?
全都归了蜀汉?
诸葛亮与刘祀会师,兵马十六七万,直奔长安而来了吗?!
这哪里还是边境失利?
这分明是大魏立国以来,最沉重的一场败仗啊!!
此刻的太极殿上,当真是一副众生相。
华歆脸色发白,陈群眉头紧锁,钟繇不知是精神不济还是怎地,正在闭目养神。
卫臻、陈矫等人面面相觑,一时间竟无人敢率先开口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长安若守不住,关中便要彻底失守。
关中失守之后,蜀汉便再也不是过去那个被堵在秦岭、陇右、汉中的蜀汉了。
一旦他们拥有整个关中,拥有足以威胁洛阳的出兵之地。
接下来,从长安杀出洛阳,这地方是没有多少防守的!
真到了那时候,天下格局就要彻底变了!
其实,此时众人心中早已都有了答案。
即便曹叡,心中也已是动了迁都之念。
可迁都这两个字,谁敢先说?
洛阳乃是大魏都城。
曹丕篡汉建魏之后,定都于此。
若如今因为蜀军攻长安,便轻言迁都,那岂不是等于告诉天下,大魏怕了?
等于告诉天下,曹魏已经挡不住汉军东进了吗?
更可怕的是,一旦迁都之议传出,洛阳人心必乱。
百官、士族、军民、商贾,谁不恐慌?
可不迁呢?
若长安破了,汉军顺势东出潼关,兵锋指向洛阳。
到那时,再想从容迁都,还来得及吗?
曹叡抬头望着群臣。
许久无人开口。
殿中安静得可怕。
过了好一会儿,陈群才缓缓出列,拱手道:
“陛下,当务之急,乃是先保长安,长安未失,则关中尚有一线可守。”
“可若长安失守,潼关、函谷关皆要震动。”
“臣以为,当速命各州郡发兵勤王,又命关东诸军西援。”
“同时,诏令秦朗、夏侯楙死守长安,务必拖住蜀军。”
这话说了等于没说。
发兵勤王,西援长安,死守城池。
谁都知道。
可问题是,敌军兵至长安城下了,现在做这些还来得及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