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乐声从楼下隐隐约约地传上来,隔着地板,隔着墙,已经变得模糊不清,只剩下低频的震动还在传递。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“嗡嗡”声,冷气在房间里循环,可谢静怡一点都不觉得冷。
“谢小姐,找我有何贵干?”
高东旭抽了口雪茄,红色的火光在烟头闪烁了一下,然后青白色的烟雾从他的唇间缓缓溢出,在空气中升腾,飘散,像是一条无形的蛇,在两人之间游弋。
他的声音不大,语气也很随意,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,可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。他的眼睛是清醒的——那种醉意伪装之下的,审视的,洞穿一切的清醒。
谢静怡的脸色变了变。
她咬了咬嘴唇,深呼吸——一口很深很深的气,像是潜水员在下潜之前最后吸的那口气,要把肺里灌满氧气,以应对未知的水下世界。
然后,她抬起头。
美眸中的忐忑,惶恐,不安,犹豫,在这一刻全部沉淀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。她的目光变得明亮而坦荡,和高东旭对视着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棵在暴风雨中不肯弯腰的竹子。
“高先生,我找您是为了向您投诚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,清晰而有力。
“黄有发要外逃。他要把我留下,当替罪羊,把几百亿的黑锅全甩到我身上。我不想坐替罪羊,不想坐牢,更不想死。”
她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,像是在咽下了无数苦涩的苦水。
“我知道,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。但是我知道,您能救我。”
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,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。
“当然,我也知道,要您出手救我,需要足够的筹码。”
她的语速开始加快,像是一架开始加速滑行的飞机,一旦起飞就不能停下,“我知道黄有发所有的海外账户,以及还存在公司账户上的五十亿的支配权。我是沃顿商学院的高材生,对金融领域十分了解和擅长。我的知识对您绝对有用。。。”
她把所有的筹码——所有的,全部的,没有一丝保留的——全都摆在了桌面上。像是一个赌徒,在最后的牌局中,把所有的筹码一次性推了出去。
她在赌。
赌高东旭会收下她。
赌这些筹码足够买她的命。
赌自己的命运不会终结在监狱的铁窗后面。
说完之后,她没有再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高东旭,等待着他的宣判。
高东旭听完了谢静怡所有的话,微微挑眉,没有立刻回应。
他微眯着眼,沉默地继续抽着雪茄。烟头的火光明明灭灭,在他的指尖闪烁,像是一颗微型的信号灯,在传递着某种只有他自己才能解读的信息。
他的眉头微微蹙起,似乎是在思考,在权衡利弊,在计算谢静怡所说的每一个数字,每一个字背后的真实性和价值。
烟雾从他的唇间缓缓溢出,在他面前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。
谢静怡看着那层烟雾后面高东旭模糊的脸,心跳如擂鼓。
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,指甲掐进掌心里,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安静。
死一般的安静。
安静到谢静怡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,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能听到房间外震颤的DJ音乐奔涌的嗡鸣。
高东旭依旧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靠在椅背上,双脚搭在桌上,手里的雪茄缓缓燃烧,烟灰越来越长,最终断裂,掉落在烟灰缸里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。
谢静怡的俏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。
那笑容里有苦涩,有无奈,有心酸,还有一种“我早知道会是这样”的认命感。
她又深呼吸了一次。
这一次的呼吸比之前更深,更慢,更像是在为某个重大的决定积蓄力量。
“刷——”
一道细微的声响,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。
高东旭微微一怔,双眼一亮。
谢静怡俏脸羞红,像是被火烧过一样,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,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。
她紧咬着红唇,咬得很用力,嘴唇的颜色从红润变成了苍白,又从苍白恢复了红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