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。”谢静怡的回答干脆利落,没有一丝犹豫,“还不止一次骂你是只喂不熟的狼崽子。要不然,怎么会找你做事的次数越来越少?”
“屮——”
耿小青骂了一句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带着一股郁积已久的不甘和愤怒。他偏过头,看了一眼远处霓虹闪烁的街道,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在压制某种快要喷薄而出的情绪。
然后他重新转过头,目光比之前更加锐利,更加凶狠,直直地盯着谢静怡,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,看透,看到骨头缝里去。
“你找高先生干什么?”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冷得能结冰。
谢静怡面色淡然,仿佛没有感受到耿小青目光中的杀意。但若是仔细看,就会发现她那双细长的美眸深处,有一丝隐隐的忐忑和惶恐在游弋,像是湖面下潜行的鱼,想藏却藏不住。
“投靠,保命。”她说,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,“我不想坐牢。”
耿小青看着谢静怡,嘴角慢慢咧开,露出一个冷笑。那笑容里有嘲讽,有不屑,还有一种你还不算傻的揶揄。
“你不是黄有发的干女儿吗。”他把“干女儿”三个字咬得很重,重到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往谢静怡脸上吐唾沫。
谢静怡一脸淡然,和小青对视着,不退让,不闪躲,甚至嘴角还微微上扬了一点:“你也是他的干儿子。”
声音不大,语气不重,可这句话像是一根针,精准地扎进了耿小青最敏感的地方。
小青色变。
他猛地从摩托车上下来,双腿落地,皮走到谢静怡面前,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
耿小青比谢静怡高出许多,他低下头,眼神凶厉地瞪着谢静怡,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,像是冬夜里结了冰的湖面。他的呼吸沉重而克制,每一次呼气都像是在压抑着什么。
“不要试图欺骗高先生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说悄悄话,可那轻飘飘的语气里,藏着比嘶吼更可怕的力量,“不然,我会亲手把你沉进黄浦江。”
谢静怡看着耿小青,目光平静如水。
她没有退缩,没有颤抖,甚至没有眨眼。她就那样看着小青,看着那双凶厉的眼睛,仿佛在看一片熟悉的风景。
然后她微微点了下头。
没有说话,但那个点头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耿小青盯着她看了几秒,然后收回目光,转身就走。
“跟上——”
他没有回头,声音从前方飘过来,带着命令的口吻。
谢静怡站在原地,看着耿小青的背影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吐得很慢很慢,像是把胸口中积压了许久的东西一点一点地释放出来。她的肩膀微微下沉,脊背却挺得更直了。
她知道,真正的考验要开始了。
自己能不能跳出替罪羊的宿命,能不能从黄有发那艘即将沉没的破船上脱身,能不能在法律的铡刀落下之前找到一块救命的浮木——全看接下来,能不能获得高东旭的信任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夜风吹皱的裙摆,伸手轻轻抚平,然后迈开步子,跟上了耿小青的步伐。
高跟鞋踩在地面上,发出“嗒嗒”的声响,节奏稳定而有力。
夜店内部,音乐声震耳欲聋。
低音炮的震动从地板传到脚底,再从脚底传到心脏,让人感觉整个身体都在跟着节拍共振。
镭射灯在头顶旋转,把整个空间切割成无数个明暗交替的光影碎片。
舞池里人头攒动,汗水的味道和香水的味道混在一起,在密闭的空间里发酵成一种暧昧的,让人眩晕的气息。
耿小青带着谢静怡穿过人群,穿过走廊,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门禁,最终停在了一扇深色木门前。
门上面没有任何标识,和其他房间的门一模一样。但谢静怡注意到,走廊的每个拐角处都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,耳朵里塞着耳麦,面无表情地盯着每一个经过的人。
耿小青抬手,“咚咚咚”,三下,节奏均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