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个月后。
陈言借助一座座仙城的传送阵,一路辗转,终于临近玄天宗所在的疆域。
越往东行,气氛便越发紧绷。
沿途所遇的修士,无论是结伴而行的散修,还是押送物资的宗门弟子,眉宇间都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凝重。
茶楼酒肆中议论的话题,十有八九离不开魔域——哪处防线又吃紧了,哪个宗门开始后撤了,又有多少修士殒命前线了。
陈言默默听着,心中愈发沉重。
那些靠近缓冲地带的修士,脸上那份紧迫几乎不加掩饰。
毕竟若魔潮真的失控,他们将是首当其冲之人。
这一日,陈言借助传送阵,抵达了一座名为“临渊城”的仙城。
此城规模不小,城墙以青灰色巨石垒砌,其上铭刻着层层叠叠的防御阵法,隐隐泛着淡金色的灵光。城
中建筑错落有致,街道宽阔整洁,往来修士络绎不绝,一派繁华景象。
陈言在城中寻了一处清静的客栈住下,准备休整一日,同时等待下一座传送阵的开启——此类远距离传送阵消耗巨大,并非随时都能动用,往往需要凑齐足够人数或等待阵法充能完毕。
用过一盏灵茶,他盘膝于床榻之上,闭目调息。
然而,不过半个时辰——
他猛地睁开双眼。
目光疑惑而凝重地望向仙城东北方向。
在那里,他感受到了一股突然出现的气息——阴冷、暴戾、充满腐蚀之意,与他当年在魔域边缘感受过的气息一模一样!
是魔物!
而且这股气息极为强大,至少也是相当于元婴期的四阶魔物!
陈言眉头紧锁。
魔域距离此地极为遥远,即便是直线飞行,以元婴修士的遁速也需数月之久。
怎会在此处突然出现魔物的气息?
正当他惊疑不定之时,东北方向骤然传来一阵骚动——
修士惊恐的呼喊声、求救声,混杂着建筑崩塌的轰鸣,隐约可闻:“魔物!是魔物!”
“快逃!快——!”
“啊——!!!”
惨叫声凄厉刺耳,戛然而止。
陈言不再犹豫,属于元婴中期的强大神识轰然散开,如潮水般向东北方向席卷而去。
元婴中期的神识何等磅礴?
神识所过之处,沿途修士无不心惊胆颤,纷纷抬头四顾,却不知这股威压从何而来。
瞬息之间,陈言的神识便已抵达仙城东北角。
当“看清”那里的景象时,他瞳孔骤然收缩。
原本一派祥和的仙城街巷已然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浓郁得近乎实质的灰黑色魔雾!
那魔雾如同活物般翻涌、蠕动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。
所过之处,无论房屋楼阁,还是铭刻其上的防御阵法,皆被无声无息地侵蚀、消融,化作缕缕黑烟融入雾中。
而那些来不及躲避的修士——
陈言亲眼看见,一名结丹初期的中年修士遁光稍慢,被魔雾边缘追上。
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,整个人便被雾气吞噬。
惨嚎声戛然而止,他的气息也彻底消失在那片阴邪的雾气之中,再无半点声息。
紧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
陈言瞳孔微缩。
这些魔雾,和他当年在魔域边缘感受过的气息极为相似——甚至更加浓郁、更加暴戾!
可是——
魔域距此何止万里?
此地怎会出现这样一片充满阴邪气息的魔雾?
正当他惊疑不定,思绪飞转之时,一道遁光从仙城深处掠至东北角上空。
来人是一位身着玄青道袍、面容清癯的中年修士,周身气息浑厚,赫然是元婴初期巅峰的修为——正是此城城主。
他凌空而立,目光凝重地望向下方那片不断扩张的魔雾,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片刻后,他似有所觉,猛地转头,朝陈言所在的方向遥遥一望。
神色先是一怔,随即变得恭敬起来,遥遥拱手道:“不知前辈驾临,晚辈有失远迎!恳请前辈出面,共商应对之策!”
陈言此刻神识毫不保留,被认出修为倒也不足为奇。
他略作沉吟,身形一晃,便消失在客栈之中。
下一刻,他已出现在东北角上空,与那城主并肩而立。
城主身侧,还有一位元婴初期的灰袍老者,气息同样不弱,显然也是恰好在城中的外来真君。
两人见陈言现身,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上。
当看清陈言的面容时,他们眼底皆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异。
这位前辈的面容实在太过年轻,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,周身气息却渊深如海,看起来分明是修炼了至少百年的元婴中期大修士。
这等驻颜有术的修士不是没有,但往往都是修炼了某种特殊功法,或是服用过某种天材地宝。
而眼前这位,怎么看都不像是修炼了数百年的老怪物。
但他们很快收敛神色,不敢有丝毫怠慢,齐齐拱手行礼:“晚辈临渊城城主顾长庚,见过前辈!”
“晚辈散修孟元山,见过前辈!”
陈言微微颔首,算是回礼。
但自现身之后,他的目光便一直落在下方那片翻涌的魔雾之中,未曾移开分毫。
因为从现身的那一刻起,他便有一种奇异的感觉。
那魔雾深处,似有什么存在正在窥视自己。
那窥视隐晦而冰冷,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恶意,仿佛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凶兽,正贪婪地盯着自己的猎物。
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,几乎无法察觉这道窥视。
但碍于魔雾的阻隔,他无法准确定位那窥视的来源,只能隐约感觉到——那道目光,一直在自己身上游移。
陈言眉头紧锁,面色愈发凝重。
沉默良久,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:“顾城主,在此事发生之前,这一片地带可有什么异常?”
顾长庚一怔,随即仔细回想。
片刻后,他摇了摇头,语气笃定:“回前辈,并无异常,这魔雾……是忽然出现的,毫无征兆。”
“就在一炷香之前,东北角还是一派祥和,巡逻弟子刚刚传讯说一切正常,可一转眼——”
他指着下方那片还在扩张的雾气,脸色难看:“就成了这般模样。”
陈言点了点头,又问:“近日可有大批外来修士入城?可有人报告过发现魔物踪迹?城中可曾布置过感应魔气的阵法?”
顾长庚一一作答,却都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。
外来修士与平日无异,无人报告过魔物踪迹,城中虽有感应阵法,却并未触发任何预警。
陈言眉头皱得更紧。
这魔雾的出现,实在太过诡异。
正当他沉思之时,顾长庚与孟元山对视一眼,犹豫片刻,小心翼翼开口道:“前辈……不知可否劳烦前辈出手,与我等一同清除这片魔雾?”
他顿了顿,解释道:“此雾若继续扩张,整座仙城都将不保,城中有十数万修士,其中大半都是筑基、结丹之辈,若真被魔雾吞噬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