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陈言闻言,眉头微蹙,没有贸然答应。
他总感觉这片突然出现的魔雾没有那么简单——那雾气深处传来的窥视感,那与魔域如出一辙的气息,都让他隐隐感到不安。
若真如他所猜测的那般,这魔雾是通往魔域的某种通道,那么贸然出手,或许会惊动雾中潜伏的存在,引来更大的变数。
思忖片刻,陈言缓缓摇头:“此雾来历不明,贸然出手恐有不测。顾城主,依陈某之见,暂时封锁此地,禁止任何人靠近,静观其变为宜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向那片翻涌的灰黑雾气,沉声道:“若陈某所料不错,这魔雾极可能与魔域有关。”
“若此雾真与魔域有关,那么雾中很可能潜伏着强大的魔物!贸然闯入,无异于自投罗网。”
顾长庚闻言,脸色愈发凝重。
他虽不愿相信,却也明白陈言的判断绝非无的放矢——那雾气中散发出的气息,与传闻中魔域的描述实在太像了。
连元婴中期的大修士都如此谨慎,他又怎敢妄动?
当下只能依言吩咐下去——调集城中守卫,将东北角方圆十里划为禁区,布下警戒阵法,严令任何人靠近。
……
不久后,陈言回到客栈,在房中盘膝而坐。
但他心中却始终无法平静。
那片魔雾……
若真如他所猜测的那般,是通往魔域的通道,那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魔域的手,已经伸到了天元大陆的腹地。
意味着那些在千万里之外厮杀的前线修士,拼死守护的防线,或许已经失去了意义。
意味着——
他猛地睁开眼。
若这真是魔域的通道,那么此地绝不可久留!
一旦雾中潜伏的魔物倾巢而出,以他一人之力,根本无力阻挡。
走!
必须尽快离开!
他当即起身,再次前往城主府。
……
城主府中,顾长庚正焦头烂额地调派人手,听闻陈言去而复返,连忙迎出。
陈言开门见山,沉声道:“顾城主,陈某需即刻动用传送阵离开,还请行个方便。”
顾长庚见他神色凝重,心中也是咯噔一下。
能让一位元婴中期真君如此急切,莫非那魔雾当真凶险到了这等程度?
他心中也打起了退堂鼓——可这座仙城是他耗费数百年心血一手建立,城中一草一木、一砖一瓦,都是他亲手规划、亲手布置。
若就此弃之而去……
犹豫间,他已引着陈言来到城中心的传送大殿。
大殿巍峨,通体以白玉灵石砌成,正中是一座直径十丈的巨型传送阵,阵纹繁复,隐隐泛着淡银色的空间灵光。
然而——
当两人踏入殿中,负责看守传送阵的结丹修士却面色苍白地迎上来,声音颤抖:“城、城主!传送阵……传送阵失效了!”
“什么?!”
顾长庚脸色骤变,一把拨开那修士,大步上前,亲自查看阵法。
片刻后,他抬起头,脸色难看到了极点,沉声问道:“何时失效的?”
那结丹修士战战兢兢道:“回、回城主……大约一炷香之前,就是……就是那魔雾刚出现的时候!”
顾长庚闻言,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半步。
陈言站在一旁,将这一切听在耳中,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。
一炷香之前——正是魔雾出现的那一刻。
传送阵失效,绝非巧合。
那片魔雾,不仅能吞噬修士、侵蚀建筑,甚至能干扰空间规则,切断传送阵的运转!
这等手段……
他面色愈发凝重,沉声道:“既如此,陈某便告辞了,顾城主,你好自为之。”
说罢,陈言转身便走。
顾长庚愣在原地,看着陈言的背影,心中天人交战。
片刻后,他一咬牙,快步追了上去:“前辈留步!晚辈……晚辈愿与前辈一同离开!”
陈言脚步微顿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顾长庚苦笑道:“晚辈虽是此城城主,但若命都没了,要这城何用?数百年的心血……丢了便丢了吧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不再多言,一同朝城外飞掠而去。
然而——
他们刚掠出传送大殿不过百丈——
“轰!!!”
一声沉闷如雷鸣的巨响,自东北方向传来!
整座仙城都在剧烈震颤!
无数建筑轰然倒塌,惊叫声、哭喊声、求救声四起!
陈言猛地转身,神识轰然散开——
只见那片原本已停止扩张的魔雾,此刻正以一种骇人的速度疯狂膨胀!
灰黑色的雾气如同决堤的洪流,向四面八方倾泻而出!
所过之处,无论房屋楼阁,还是仓皇逃窜的修士,尽皆被吞噬、消融!
雾气翻涌之间,隐约可见其中似有无数狰狞的虚影在蠕动、挣扎,发出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!
“不好!”
陈言想也不想,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遁光,朝仙城之外飞掠而去!
顾长庚紧随其后,面色惨白,将遁速催动到极致!
同一时刻,城中无数修士也察觉到了灭顶之灾——
密密麻麻的遁光从城中各个角落冲天而起,如同受惊的蜂群,疯狂朝城外逃窜!
然而——
那魔雾扩张的速度实在太快了!
快得远超绝大多数修士的遁速!
陈言身后,一声声凄厉的惨叫接连响起——
“救命——!”
“不——!!!”
那些遁光稍慢的修士,被魔雾追上、吞噬,惨叫声戛然而止,气息瞬间消失!
陈言面色凝重,对这些求解与惨叫充耳不闻,将遁速催动到极致!
耳畔风声呼啸,身后惨叫声声,那灰黑色的雾气如同附骨之疽,紧追不舍!
此刻陈言根本不敢有所停留,因为他能感觉到,那雾气深处,那道窥视的目光依旧锁定着自己。
冰冷,阴鸷。
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……贪婪。
仿佛自己,已经被它当成了必得的猎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