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上，烟尘稍散。
众人终于看清了此刻的战况。
陈言与法身，正在近身搏杀！
没有华丽的法术，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，只有最纯粹、最凶险的贴身肉搏！
但即便是这“最简单”的肉搏，也蕴含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细节！
陈言一掌拍出，掌心赤红如血！
这一掌拍出的轨迹，在空中连续变化！
每一次变幻，掌心火焰的颜色都在变化——赤红、橙红、金红、紫红……每一种颜色对应一种不同的火焰属性！
法身侧身避开，同时肘击反击！
那肘击看似简单，但肘尖覆盖的浓郁青芒之中，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符文闪烁流转！
每一枚符文，都是青龙变这门神通在无数次实战中凝练出的“道痕”！
肘击未至，那青芒中蕴含的“道痕”之力已然化作无形的压力，笼罩陈言周身！
陈言屈膝上顶，膝盖处空间涟漪闪烁！
但那空间涟漪并非简单地覆盖在膝盖表面，而是如同活物般疯狂扭动、旋转！
每一次扭动，都在膝盖前方凝聚出一个微型的空间漩涡！
漩涡虽小，却蕴含着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！
法身同样屈膝迎击，膝盖处同样银芒闪烁！
但那银芒之中，隐约有一丝陈言方才没有的特征——银芒闪烁的同时，周围的光线都在扭曲！
那不是简单的空间之力，而是空间之力与某种陈言尚未掌握的法则发生了共鸣！
“砰——！”
闷响如擂鼓，两人同时后退三步！
陈言刚刚站稳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。
膝盖处的衣袍，赫然缺了一块！
边缘平滑如镜，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刃斩过！
他瞳孔微缩。
那是法身的虚空印中蕴含的“切割”之力。
他从未想过，虚空印还可以这样用。
......
法身再度扑上！
这一次，法身双手齐扬，十指间浮现出无数细如牛毛的青色剑芒——青元剑芒！
那些剑芒刚一出现，便如同活物般涌动起来。
最前方的三十六道骤然加速，却不是直取陈言，而是如同惊散的鱼群般向四面八方激射！
它们在陈言周身十丈之外急速穿梭、交织、盘旋，眨眼间便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，将陈言所有的退路一寸寸封死！
紧随其后的二十四道慢了半拍，却更快更狠！
它们从剑网的缝隙中穿梭而过，直刺陈言眉心、丹田——每一道都精准到毫巅，仿佛早已计算好他所有可能的闪避轨迹，无论他向左还是向右，向前还是向后，总有至少三道剑芒等在那边！
而在那二十四道剑芒的阴影之中，还藏着十二道。
那十二道剑芒细如发丝，几乎透明，飞行时没有任何破空声，没有任何法力波动，如同隐匿在暴风雨中的幽灵——它们不急不躁，只是静静跟随，等待着前面两轮攻击将陈言逼入绝境的那一刻，再从最刁钻的角度一击致命！
但这还不是全部。
所有剑芒的飞行轨迹，都不是直线！
它们在半空中不断转折、盘旋、缠绕，如同一群活着的剑鱼，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猎物！
陈言瞳孔骤缩！
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青元剑芒运用方式！
法身不仅复刻了他的神通，更将这门神通推演到了他尚未触及的层次！
千钧一发之际，他只能依靠本能！
双手急速结印，一面由纯粹法力凝聚的银色屏障在身前瞬间成形——以虚空印施展的虚空镜壁！
但这镜壁并非寻常的平面屏障！
它在成形的瞬间，开始疯狂扭曲、折叠！
一层、两层、三层……眨眼间，镜壁化作一座由无数空间褶皱构成的立体迷宫！
“叮叮叮叮——！”
无数青元剑芒轰击在空间迷宫的褶皱壁上，爆发出密集如暴雨打芭蕉的脆响！
“咔嚓——！”
一声脆响！
空间迷宫轰然崩碎！
三道细如发丝的剑芒，破壁而出！
陈言牙关紧咬，脚下步伐玄妙变幻，身形如鬼魅般在剑芒缝隙间穿梭！
“嗤——！”
没能完全避开。
左肩传来一阵刺痛！
陈言侧首一看。
左肩处，一个细如针孔的血洞正在渗血。
......
山谷边缘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“受伤了！陈言受伤了！”
一名元婴初期修士惊呼。
“那道法身……”
那元婴中期长老缓缓开口，语气凝重到极点，“那道法身对术法的运用，似乎已经超出了陈言本尊的层次。”
“你们注意到没有？方才那一轮剑芒攻击，蕴含了极其复杂的时序变化、轨迹变化、力量分配变化……”
“那需要对本门神通的理解达到‘道’的层次，才能做到如此精妙的运用！”
“而这法身……它是在战斗中，现场推演出了这门神通的更高层次！”
周围一片死寂。
所有真君看向台上那道冷漠身影的目光，已经不只是忌惮，而是带着一丝恐惧。
与自己对战已经够可怕了。
与一个能在战斗中不断进化、不断超越自己的“自己”对战呢？
“陈言他……能赢吗？”
有人喃喃问道。
没有人能回答。
......
台上，陈言低头看着左肩那道伤口。
他能感觉到，一股诡异的死寂之力正在顺着伤口向体内蔓延。
所过之处，生机断绝，血肉枯萎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体内法力疯狂运转，一股温润的生机从丹田涌出，与那死寂之力激烈对抗！
伤口处的灰色扩散，终于被遏制住了。
但陈言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。
如果不尽快结束战斗，这道伤口会持续消耗他的法力，最终拖垮他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对面那道冷漠的身影。
法身静静站在原地，同样看着他。
那双空洞的眼眸中，没有任何情绪。
但陈言知道，这样下去不行。
法身不会累，不会痛，不会犯错。
每一次出手都是最精准的角度，每一次应对都是最完美的选择。它不需要学习——因为它一开始就是完美的。
而他呢？
他会累，会痛，会流血。
他的法力在消耗，他的伤势在加重，他的反应开始变得迟钝。
再这样下去，他会被活活拖死。
必须打破这个循环。
陈言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当他再次睁眼时，眼中已是一片澄澈。
他不再去看那道法身，而是看向自己。
看向自己这数十年来，走过的每一步路。
焚天掌……他学自先祖记忆，却从未真正思考过，这门神通除了刚猛霸道之外，还能有怎样的变化。
青龙变……他依赖其速度与防御，却从未深入挖掘过其中蕴含的木属性法则真谛。
虚空印……他将其当作防御与辅助手段，却从未想过，空间之力本身，就是最锋利的刀刃。
星殒爆……他追求极致的破坏力，却忽略了力量之外的更多可能性。
青元剑芒……他满足于现有的运用方式，却从未尝试过推陈出新。
他一直以为，自己很强。
但现在他明白了。
他的强，只是“相对”的强。
相对于同阶，他确实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