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色光漩缓缓旋转,映法台上,两道身影相隔十丈,遥遥对峙。
陈言凝视着对面那道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,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——那是直视本我的战栗,亦是窥见真我的澄澈。
那道法身没有法宝,没有造化鼎的温养,没有虚空镜的加持,甚至没有丹药余韵与功法杂糅之后的外物痕迹。
它只有陈言最本质、最本源的一切。
修为、法力、肉身强度、神识敏锐……乃至每一道神通、每一门法术,都被完美复刻。
这是一面最残酷的镜子。
陈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右手虚握,青色法力长剑应声凝聚。
他没有率先出手。
他在等。
等那道法身先动——因为法身的战斗方式,就是他自己最本能的战斗方式。
果然。
下一瞬,法身动了!
他没有凝聚法力长剑,而是直接化作一道残影,欺身而进!
右掌扬起,掌心赤红如烙铁,炽热的高温瞬间扭曲了周围空气——
焚天掌!
一掌拍落!
那掌势并非直来直去,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,掌锋边缘有赤红火焰凝成实质,如一轮微缩的骄阳当空坠落!
掌风未至,陈言脚下的台面已开始龟裂,裂痕中渗出暗红的火光,那是岩石被高温炙烤到即将熔化的征兆!
陈言瞳孔微缩!
这是他自己的神通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掌的可怕——那看似简单的拍落,实则暗藏玄极,无论对手如何闪避,掌锋都能在最后一刻转向,封死所有退路!
但他不退反进!
脚下步伐玄妙变幻,踏出一种古怪的节奏,每一步落点都恰好踩在焚天掌气机流转的缝隙之间!
这是他对这门神通研究了数十年的成果——焚天掌虽强,但在掌势将满未满的那一瞬间,掌力覆盖范围会出现三处微不可查的“盲点”!
他此刻踏足的,便是其中一处!
身形如游鱼般擦着掌锋边缘掠过,堪堪避开正面,同时右手剑罡横扫!
那剑罡并非直来直去的斩击,而是在横扫途中连续颤动七次!
每一次颤动,都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青色剑芒从主剑罡中剥离,如游蛇般绕过法身可能采取的防御路线,直取腰肋、后心、脖颈等七处要害!
这是他将《青元剑芒》与剑罡融合后自创的变招——“七杀式”!
然而法身仿佛早有预料!
左臂骤然浮现一层浓郁的青翠光芒——
青龙变!
那青芒凝实如鳞甲,覆盖整条左臂,却并非简单的防御!
鳞甲表面,每一片鳞片都在以极快的频率震颤,震颤的韵律恰好与那七道剑芒的颤动频率完全同步!
“铛铛铛铛——!”
七声金铁交鸣几乎同时响起!
那七道剑芒斩在青龙变的防御上,竟被鳞片的震颤之力层层卸开,未能切入半分!
而主剑罡斩落的瞬间,法身左臂骤然膨胀一圈,鳞甲表面的青芒暴涨三寸,硬生生撞了上去!
“铛——!”
金铁交鸣,火星四溅!
陈言的剑罡斩在青龙变的防御上,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,便被震偏!
而法身的右掌已然变招!
化掌为爪,五指弯曲如钩,指尖赤红火焰凝成实质!
但那火焰并非寻常的赤红,而是隐约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芒——那是焚天掌催动到极致时才会出现的“焚金焰”!
五道火焰锁链从指尖射出,它们在半空中交织、缠绕,如同五条活蛇,封死了陈言上下左右所有闪避空间,然后才从五个方向同时收紧!
陈言浑身汗毛倒竖!
这是他自己的杀招,但他从未将这一招施展到如此精妙的地步!
法身不仅复刻了他的神通,更复刻了他对神通的全部理解,甚至比他本尊运用得更加纯粹——因为没有杂念,没有犹豫,只有最完美的执行!
千钧一发之际,陈言体内法力疯狂涌动!
他没有试图闪避——五方绝杀之下,根本无处可闪!
周身骤然浮现一层淡银色的空间涟漪——虚空印!
银色涟漪如同水流般向四面八方扩散!
扩散的同时,涟漪的边缘开始扭曲、折叠、分裂!
一化为二,二化为四,四化为八……
眨眼间,陈言周身三丈之内,布满了密密麻麻、层层叠叠的空间褶皱!
那五道火焰锁链冲入这片褶皱区域的瞬间——
“嗤嗤嗤嗤——!”
刺耳的灼烧声与空间扭曲的怪异嗡鸣同时爆发!
锁链的轨迹在空间褶皱中发生了诡异的偏折!
这就是陈言对虚空印的独到理解——不是单纯的防御,而是以空间之力制造“误导”!
法身瞳孔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,它身形急转,堪堪避开那道被弹回的锁链,同时五指猛然收紧!
剩余四道锁链虽被空间褶皱偏折,却并未完全失效,而是从偏转后的方向继续收紧!
但陈言要的就是这一瞬的偏差!
他动了!
身形如鬼魅般从那四道锁链的缝隙间穿梭而出!
穿梭的同时,右手剑罡再起!
这一次,剑罡不再是青色,而是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辉——那是他将空间之力融入剑罡的尝试!
剑光如雪,无声无息,直取法身眉心!
法身侧首避让,同时左臂青龙变的光芒暴涨,化作一面青翠光盾!
“铛——!”
剑罡斩在光盾上,爆发出比之前更加刺耳的巨响!
光盾剧烈震颤,一道道细密的裂纹迅速蔓延!
但终究挡住了。
陈言与法身对视一眼,同时后退三步。
第一次交锋,平分秋色。
......
山谷边缘,此刻已陆续赶来了十余位玄元鼎宗的元婴真君。
他们凌空而立,忽然有人瞥见了不远处山石上那道青色道袍的身影,顿时神色一凛。
“是玄宸前辈!”
一声低呼,众多真君纷纷转头望去——
只见一块突出的山石上,镇元道宗的玄宸真君负手而立,气息与天地浑然一体,分明已在此处观战多时。
众真君连忙收敛声息,齐齐躬身行礼。
“见过玄宸前辈!”
玄宸真君微微颔首,目光始终未曾离开映法台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回应。
众真君直起身来,却不敢再大声喧哗,只是彼此交换着惊疑的眼神——连元婴后期的玄宸真君都被惊动了,亲自来此观战?
那台上之人,究竟有何等分量?
他们默不作声地各自寻了位置站定,顺着玄宸真君的目光,重新望向映法台上那两道激烈交锋的身影。
一时间,山谷中只剩下台上传来的阵阵轰鸣与剑啸。
然而这份寂静并未持续太久。
一道遁光匆匆掠至,落地时显出一名元婴初期女君的身形——她显然是最后一批赶到的,气息还未完全平复。
她目光下意识扫过四周,正要询问情况,却猛然瞥见山石上那道青色道袍的身影,顿时神色一凛,连忙躬身行礼。
“见过玄宸前辈!”
玄宸真君依旧只是微微颔首,目光未曾移开半分。
那女君直起身来,这才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向映法台——
下一瞬,她整个人愣在原地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情况?台上怎么有两个陈言?”
她失声惊呼,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“不是两个陈言,是映法台映照出的‘法身’!”
旁边一名年长的元婴中期长老沉声道,眼中精芒闪烁,“此台竟有如此功用?我玄元鼎宗占据此台千年,竟无人知晓!”
“你们看!”
另一名长老指着台上,“那法身施展的是何种神通!方才陈言与柳慕白交手时,根本没用过!”
“法身也会?那岂不是说,陈言会的一切,法身都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