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听陈言此言,萧云汐微微一怔。
片刻后,她疑惑问道:“试一试?”
“是。”陈言目光坦然,“以己为鉴,照见真我!与另一个自己交手,方能窥见自身道法中最细微的破绽与不足。”
“这等磨砺机缘,放眼天元大陆亦是可遇不可求,如今既知此台尚可运转,法诀又在陈某手中,若过门而不入,只怕日后回想起来,徒留遗憾。”
他看向萧云汐,语气认真了几分:“不知云汐道友,可否行个方便?”
萧云汐迎上他的目光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转身望向那座沉寂了数千年的“映法台”。
三面古镜虚影静静悬浮,镜面流转着混沌的微光,仿佛在等待什么。
片刻后,她回过头来,唇角竟罕见地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道友连此台真正的名字与来历都坦然相告,云汐若还计较这等小节,岂非太过小气?”
她顿了顿,声音清冽却笃定:“可。”
陈言看着她清冷面容上那份认真与果决,心中微微一暖,郑重拱手:“多谢云汐道友。”
萧云汐摇了摇头,轻声道:“道友不必谢我,此台本就是道友揭开的秘密,该如何尝试,自然也该由道友自己来。”
“云汐……在一旁为道友护法便是。”
说罢,她退至台边,静立等候。
陈言点头,不再多言。
他转身面向那三面古朴镜影,深吸一口气,缓缓闭上双目。
识海深处,琉华尊者所授的《三相归真诀》正静静流淌。
启镜、映身、归真——三篇法诀,字字珠玑。
他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先将法诀从头至尾在心中默诵一遍,确认每一个神识韵律、每一道法力流转路径都已烂熟于心。
然后,他才依照启镜篇的指引,分出一缕神识,以一种古老而独特的韵律,轻轻“叩问”那三面古镜。
那韵律低沉而悠长,仿佛远古祭祀时唱诵的巫歌,又似大道初开时天地间第一缕震颤。
一次、两次、三次......
三面古镜纹丝不动。
陈言没有急躁。
他调整了一下呼吸,将神识波动收得更凝练些,再次叩问。
这一次,他同时分出了三道神识,分别探向三面镜影。
就在三道神识几乎同时触及镜面的刹那——
“嗡——”
三面古镜,同时一震!
那震动极轻极轻,若非全神贯注,几乎无法察觉。
然而陈言的心神正与古镜紧密相连,这一震,便如一道电流从镜面直传入他神魂深处!
有效!
他强压下心中微澜,立刻依照法诀,引导体内法力沿特定经脉路径徐徐流转。
《星衍虚空诀》本身对空间、法则之力便有着极高的亲和与驾驭能力,此刻与《三相归真诀》的路径相互印证,竟隐隐有几分相辅相成之感。
法力所过之处,经脉中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色辉光,那是空间道韵被引动的征兆。
三面古镜的震颤愈发明显。
终于——
“轰!”
三道色泽各异的璀璨光柱——纯白、淡金、银灰——自镜面轰然垂落!
光柱在陈言头顶上方交汇,没有产生丝毫排斥与冲突,反而如同百川归海、万法归宗般,瞬间融合成一个缓缓旋转、深邃浩瀚的三色光漩!
光漩甫一成形,整个山谷的天地灵气都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,疯狂向此处汇聚!
那不是寻常的“吸引”,而是近乎“掠夺”!
灵气流动之迅猛,甚至在山谷上空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、漏斗状的巨大灵气漩涡!
漩涡边缘,隐隐有淡青色的灵光电弧跳跃闪烁,发出“嗤嗤”的爆裂声响,将周遭的云雾尽数撕成碎絮!
萧云汐站在台边,青丝被灵气激荡起的狂风吹得轻轻飞扬。
她却没有分神去拂,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光漩中心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。
她不知道此刻正在发生什么。
她只知道,这座沉寂了千年的古台,正在陈言手中逐渐醒来。
然而此刻已不容她多想,她美眸紧紧锁定光漩中心那道挺拔的身影。
光漩越转越快,越转越急。
灵气灌注的强度,已然攀升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。
陈言盘坐于光漩中心,衣袂被无形的力量托起,发丝根根飞扬。
他双目紧闭,眉头紧锁,显然正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。
这不是法诀运转本身带来的压力。
而是这座古台在被“唤醒”的过程中,正将海量的信息——跨越数千年的沉寂、无数次的阵法调试、历代修士留下的神识印记——一股脑地反哺给那个引动它的人。
陈言的识海之中,此刻正翻涌着无数破碎的画面。
他看到这座古台最初被安置于此的景象。
那时的它光华璀璨,三面镜影如明月悬空,一位身着玄元鼎宗古老道袍的元婴修士正立于台上,对着面前那道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缓缓收剑。
他看到那位修士寿元将尽时,独自登台,与自己的法身从深夜战至黎明。
最后一剑刺出时,他笑了,眼中是无憾的释然。
他看到无数代玄元鼎宗的弟子、长老、甚至太上长老在此切磋、试炼、突破。
有的人登台时意气风发,下台时垂头丧气;有的人在此顿悟,当场破境;有的人从此一蹶不振,再未踏足此地。
陈言猛然睁开双眼。
光漩中心,一道虚影正在凝聚。
先是模糊的轮廓,如同水墨在宣纸上洇开的初痕。
接着是清晰的身形——肩背的线条、腰身的弧度、垂落的发丝——一一勾勒。
然后是眉眼、鼻梁、唇峰……
每一处细节,都在以惊人的速度从虚空中“织”出来。
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道之手,正以灵气为丝、法则为线,一针一线地复刻着陈言的一切。
三息。
仅仅三息。
一个与陈言容貌、身形、衣着、乃至气息都一模一样的修士,从光漩中心一步踏出。
他周身散发着与陈言一模一样的元婴中期修为波动。
然而,这道波动比陈言此刻更加“纯粹”——那是剔除了造化鼎的温养、虚空镜的加持、玄黄气韵的浸润,甚至剔除了丹药余韵与功法杂糅之后,最本质、最本源的“陈言”。
没有法宝,没有至宝,没有外力,只有他自己。
那道法身静静地站在原地,面朝陈言本尊,缓缓睁开双眼。
那双眼睛,与陈言一模一样——却空洞、冷漠、没有任何情感波动。
如同深渊中倒映出的镜像。
下一刻。
他抬手。
一道青蒙蒙的剑罡,自虚空凝聚,破空而来!
没有任何征兆,没有任何起手式,没有任何法力波动预警——就这么突兀地,直接出现在陈言眉心前三寸!